廳內賓客也跟著笑起來。
幾位夫人不動聲色地打量崔家哥兒,又順帶掃了眼他身旁那位。
崔家哥兒品貌自不必說,清雅端莊,是打小浸在錦繡堆里養出來的。
倒沒想到身旁那一位也生得這般標緻,眉眼靈透,笑盈盈的,站在崔阿蘅身邊竟也毫不遜色。
適才崔夫人介紹,說是新科狀元沈修撰的夫郎。
今年新科狀元的名頭,在座的自然都聽過。
不過弱冠之年,生得清俊,又寫得一手好文章,端的是年輕才俊。
也有幾戶官宦人家暗自屬意過,想著榜下捉婿,托人打聽,方知人家早成了家,夫郎還是從小定的娃娃親,那些心思才歇了。
至於那狀元夫郎是什麼來歷,倒無人細究過。
只聽說沈修撰出身寒門,那夫郎想必也是尋常人家,怕是上不得什麼台面。
寒門士子與世家大族本就涇渭分明,更何況一個從六品修撰,根基淺薄。
若無貴人提攜,熬上十年也未必能出頭。
這樣的人家,還不值得她們如何上心。
可如今情形卻有些不同了。
傳聞那沈修撰頗得聖上青眼,破格點了東宮侍讀,又屢次被召入宮講經,聖眷正濃。
太子年少,最是肯聽身邊人的話,沈修撰日日在東宮出入,來日未必不能一飛沖天。
是以這會兒見了林景歡,哪怕只是從六品官眷,沒有誥命在身,也願意給幾分體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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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即便有坐在老夫人下首的永昌伯夫人與崔母攀談起來:「好姐姐,你可算來了。」
「上回見你,還是柳家的賞花宴上,一晃竟過去兩個月了。」
崔母說:「這陣子家裡事多,倒沒怎麼出門。今日也是趁著府上熱鬧,帶阿蘅出來鬆散鬆散。」
永昌伯夫人聞言,朝崔阿蘅招了招手:「蘅哥兒,到伯母跟前來,讓伯母好生瞧瞧。」
崔阿蘅依言上前,行了個端端正正的禮。
永昌伯夫人托著他的手,上上下下看了一回,又扭頭對崔母道:「真真是副好模樣,又懂禮又靜氣。」
「我家的哥兒要有他一半,我也不至於見天頭疼。好姐姐,你可別藏著他,多帶出來走動走動。」
崔母掩口笑:「你快別誇他。他自小臉嫩,經不住人夸。」
永昌伯夫人道:「我這是實話。這樣好的孩子,打著燈籠也難尋,性子又沉靜,一看就是有福氣的。」
「我那個混小子若爭氣些,早便上門求了。」
另一位穿紫棠色褙子的夫郎也笑:「倒真是個齊整孩子,安安靜靜的,看著就讓人喜歡。也不知將來便宜了哪家。」
崔母聽了這話,面上笑意不減,只道:「我們家阿蘅的姻緣,還得看他自己的心意。」
「我這做娘的,只盼他往後能過得舒心自在,旁的都不打緊。」
幾位夫人/夫郎聞弦知雅意,便順著話頭道:「正是這個理,孩子自己的心意最要緊。如今可不比從前了,哪能由著長輩硬點鴛鴦譜。」
永昌伯夫人又笑道:「過幾日我那兒辦個賞菊的小聚,來的都是相熟的人家。」
「好姐姐,你可帶著蘅哥兒一道來,也讓他多認認京中的同齡人。」
崔母道:「多謝你想著,若得空,我便帶他去。」
旁邊那位穿紫棠色褙子的夫郎也跟著道:「我那兒也有些新出的花茶,改日請你們來嘗。蘅哥兒這孩子嫻靜,我極喜歡。」
幾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語,又約了幾場賞花品茶的小聚,倒叫崔阿蘅的秋日行程一下子排得滿滿當當。
崔阿蘅招架不住這許多邀約,只紅著臉一一謝過,時不時拿眼神朝林景歡求救。
林景歡忍著笑,偷偷朝他眨眨眼,又悄悄比了個大拇指。
他二人這點小動作,落在旁邊幾位年輕夫郎眼裡,便有人打趣起來:「瞧瞧這倆小哥兒,還眉來眼去的。你們倆這是商量什麼呢,這般親香。」
這話把眾人目光又引到林景歡身上。
永昌伯夫人忍不住誇讚:「這小哥兒生得真真靈秀,方才進門時我一眼便瞧見了,還當是哪家精心養著的小公子。」
林景歡謙虛:「夫人謬讚了。我這張臉也就勉強能看,全靠今日借了阿蘅的光,站在他旁邊才顯得齊整些。」
永昌伯夫人被他逗笑:「聽聽這張嘴,多會說話。我家裡那幾個哥兒要是有你一半活絡,我出門也不至於愁得慌。」
林景歡道:「夫人家的公子們那是大家風範,沉穩端方,我這樣的跳脫,我娘都嫌我鬧騰。」
另一位夫郎便說:「鬧騰些好,喜慶。我就喜歡這樣愛笑的孩子,一瞧便是個有福氣的。」
林景歡便道:「那我把福氣分您一半,您今年必定事事順遂。」
眾人又笑,有幾位夫郎更是拿帕子掩著嘴直說:「這小嘴甜的,跟抹了蜜一樣。我要是有這樣的孩子,做夢都能笑醒。」
盧老夫人也樂不可支,指著他跟崔母道:「這孩子好,合該常來走動。我老婆子就愛聽這些熱熱鬧鬧的話。」
滿屋的哥兒姐兒們也都跟著笑,幾個年紀小的還拿團扇擋著臉,眼睛亮晶晶地朝林景歡這邊瞧。
唯有最邊上一個穿杏黃衫子的哥兒輕輕撇了撇嘴,側過臉去,用極低的聲音同身旁人說了句:「左一句右一句,淨會賣弄嘴皮,也不見有什么正經。」
旁邊人輕輕扯他袖子,示意他別說了。
那哥兒便不冷不熱地扯了下唇角,搖著團扇不再作聲。
那頭,林景歡一副乖巧模樣:「我也就會耍兩句貧嘴。真要論福氣,還得數阿蘅,又嫻靜又慧心,連我娘都常拿他當榜樣數落我。」
眼見滿屋子人都被哄得喜笑顏開,林景歡見好就收,只露了三分本事便打住了。
他心知自己今日是來當綠葉,做陪襯的,可不能搶了崔阿蘅的風頭。
說罷,他又碰了碰崔阿蘅:「阿蘅,你快別藏著,把你前些日子給老夫人備的禮拿出來說說。」
「你總這般不聲不響的,外頭人還當你是悶葫蘆呢,我可不依。」
崔阿蘅被他這麼一提,面上紅暈未褪,仍是從容地應道:「也不是什麼貴重東西,只幾味清心養神的香。」
「想著如今入了秋,老夫人睡眠淺,便配了幾味安神的料子,又加了些柏子仁和酸棗仁,研磨成末,和了蜜搓成香丸。」
「夜裡點上一粒,煙氣淡,不嗆人,聞著倒是能睡得沉些。」
盧老夫人:「有心了,有心了。上回你送來那幾匣,我便覺著好,夜裡點著,一覺能睡到天亮。」
「如今又巴巴地給我送新的來,倒叫我這老婆子過意不去了。」
崔阿蘅軟聲道:「老夫人喜歡就好。」
旁邊幾位夫人見此,也都跟著夸崔阿蘅心細手巧,蕙質蘭心。
崔母在旁看著,心裡暗暗滿意。
她原擔心阿蘅到了這滿屋子生人跟前會怯,沒想到有歡哥兒在旁幫襯,阿蘅竟也能應對幾句。
這歡哥兒倒真是個妙人。
會說話,又懂分寸,知道今日該讓阿蘅露臉,半點不搶風頭。
崔母看林景歡的眼神,愈發柔和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