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人都倒抽一口涼氣。
這人是誰啊,也太囂張了。
那可是兵部尚書家的大公子李恆,平日裡最是眼高於頂,脾氣也傲,京中子弟見了他少有不上前奉承的,更別提拿東西砸他。
如今竟被人用松果敲了後腦勺,還當面說難聽死了。
偏那李恆只是嘖了一聲,放下簫,回頭睨他:「真有那麼難聽?」
謝宴笑得甚歡:「豈止難聽,你再吹下去,對面水榭的魚都要翻肚皮了。」
秦崢也道:「我方才還當是哪家酒樓殺雞,差點叫小廝去打聽。」
聞玉溪輕哼一聲,慢悠悠補了句:「只可憐對面彈琴的姑娘,好好一首曲子,硬是被你帶得跑了三回調。」
「去去去,你們懂什麼。」李恆把簫往袖中一收,「我那是即興起意,不拘章法。」
他說著,邁步走到林三野旁邊,拿腳尖輕踢了踢他的靴沿:「讓讓。」
林三野收了收腿,往旁側了側,給他騰出半片地方。
李恆便在他旁邊坐下,順手從石桌上撈了盞酒灌了一口。
亭中幾人又接著吃酒談笑。
謝宴呷了口酒,又說起他近日的心頭好來:「蘑菇大俠那本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,完結卷你們到底看沒看?」
「那京城大火之後,沈鈺獨自跪在祠堂前那一段,我連夜看完,到現在都沒緩過來。」
秦崢幾個早聽他說過不下十遍,個個眼觀鼻鼻觀心,只當沒聽見。
謝宴說得投入,壓根沒發覺,還在滔滔不絕:「從侯府棄子到金殿重臣,步步都踩在刀尖上,換作旁人早垮了,偏他還能在絕處尋出一線生機。
「蘑菇大俠這布局,環環相扣,埋了幾十回的線全在最後一卷收攏了,真乃奇才。
他越說越來勁,拉著身旁人便要講那金殿對質一節。
李恆把酒盞擱下,打斷道:「你既這般喜歡,不如把他請回府里,天天說給你聽。」
秦崢也道:「照你這話頭,三句不離蘑菇大俠,將來你娘子過門,怕是也得先讀他的書。」
謝宴瞪眼:「要你們管。人家寫得就是好。我話放這兒,這蘑菇大俠若肯露面,我給他端茶倒水都願意。」
這話一出,林三野嘴角微抽。
聞玉溪早已懶得搭話,只端著茶慢慢吹。
每回蘑菇大俠一出新書,謝晏就跟讓人灌了迷魂湯似的,日日掛在嘴上。
起初他還附和兩句,如今聽都聽煩了,只端著酒慢慢酌。
其餘幾人也早見怪不怪,由著他說。
謝晏說得興起,一轉頭看見林三野,眼睛登時亮了:「林兄,你可看過蘑菇大俠的書?」
林三野剛要端酒,聞言一頓:「略有涉獵。」
謝晏一拍大腿:「還是林兄識貨!你覺得那捲新完結的怎麼樣?」
林三野沉默一瞬,似是在回想,半晌才道:「寫得不錯。恩怨分明,有仇報仇,該斷則斷,看著解氣。」
謝晏仿佛尋到了知音,直接挪了半個身子過去:「正是這個理!」
「我最煩那些拖泥帶水的,明明三句話能說清的事,非磨蹭幾卷。蘑菇大俠就不一樣,章章有鉤子,處處是埋伏。」
他拍著林三野的肩,激動得跟尋著親兄弟似的,恨不得跟林三野拜把子。
周遭一干世家子弟見林三野與這幾位爺同坐吃酒,還這般隨意自在,個個心裡都犯起嘀咕。
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?
竟與長寧侯世子這幾位平起平坐,說笑無忌。
有人知道些底細,說這林三野不過是國子監監生,頭一回露臉還是王璋辦的馬球會上。
那日他縱馬疾馳,接連打進球,出夠了風頭,大約便是那時入了這幾位貴人的眼。
自那以後,打獵吃酒,倒常見他混在謝宴幾人身邊。
不少人心裡又羨又酸。
馬球打得好就能得這幾家青眼,早知如此,他們當年也該多去練幾手。
正各懷心思間,底下水榭又起琴聲,這一回彈得極清極柔,貼著水面悠悠揚揚地送上來。
有人探頭往下一瞧,只依稀看見幾個年輕身影,有哥兒有姑娘,衣衫鮮亮,笑聲隱隱。
「那位彈琴的是賀家哥兒吧?」有人道。
「身段倒好,可惜瞧不仔細。」
眾未婚男客們立時坐不住了,三三兩兩往欄杆邊靠。
今日說是秋宴,可誰都心知肚明,這就是場變相的相看宴。
平日裡高門府邸規矩森嚴,幾時能這樣隔著園子看上一眼。
若能藉機相中一門好親事,那才是不虛此行。
一時間,有笛者抽笛,有簫者按簫,有帶著琴的也催小廝趕緊擺案,個個都想以樂聲引那水榭中人看上一眼。
李恆碰了碰聞玉溪:「阿玉,你不去露一手?你琴簫雙絕,這時候不上,白叫他們搶了風頭。」
聞玉溪眼皮微掀,似笑非笑:「這滿亭子的人搶著去做孔雀,不差我這一個。」
眾人便也笑起來,不再攛掇他。
在場唯一已經定親的,便是秦崢。
他早與忠勇侯府的姑娘換了庚帖,也算眾人都知道的事。
謝宴倒是興致勃勃,伸著脖子往水榭那邊望:「我娘說今日趙家也來了人,不知是哪一位。若叫我看對眼了,回去便讓我娘上門提親去。」
他一邊說一邊張望,恨不得眼珠子飛過去。
水榭里,林景歡他們幾個早已坐了一排,各自嗑著瓜子,吃點心,還不忘給對面的簫聲打分。
「這個比方才那個好點。」錢小夏說。
「好什麼呀,還是半死不活的。」甄玉棠翻白眼。
林景歡道:「方才那個是來殺雞的,現在這個至少是來請安的,進步不小。」
正說著,趙蘊從外頭鑽回來,一屁股坐到他們旁邊,滿臉寫著「我打聽到大消息」。
「打聽著了。方才吹得最嚇人的那個,是兵部尚書家的大公子李恆。」
林景歡一愣:「李兆的哥哥?」
趙蘊道:「對。同父異母。聽說他素來跟繼母不睦,連帶著也看不上李兆。對了,李兆上回馬球賽傷了腿的事你們聽說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