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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9章 九月團臍十月尖

2026-09-12 23:40:25 作者: 可可紅茶

  山亭那頭。

  李元禧坐了片刻,側首對秦崢道:「表兄近日都忙些什麼?孤聽說你接了差事,可還順遂?」

  秦崢道:「回殿下,不過是幫著家裡打理些庶務,再與兵馬司跑跑腿,算不得正經差事。臣閒人一個,讓殿下見笑了。」

  秦崢雖貴為世子,身上只領了個五城兵馬司的閒差,平日點個卯便罷。

  李元珣卻道:「秦世子文武兼資,又有處事之才,只領個閒差,未免可惜。」

  「以你的出身和才具,若入兵部或是上十二衛,自有一番天地。」

  「若秦世子有意,我可在兵部幾位大人面前提一提。」

  秦崢欠身:「三殿下厚愛,臣感激不盡。只是臣才疏學淺,性子又散漫,怕擔不起要緊差事。」

  「如今這樣倒自在,殿下還是別為臣費心了。」

  李元珣笑了笑,沒再堅持。

  他本也只是出言試探,秦崢若接話,日後便好想法子在太子與侯府之間埋點嫌隙。

  可這秦崢一口回絕,寧肯守著個閒差,也不願往六部或衛所里沾身。

  承恩侯府到底是太子的外家,一門心思只想讓太子無後顧之憂,連自家前程都肯往後退。

  亭中一時又樂聲再起,眾人說笑如常。

  林三野坐在末席,支著一條腿,手肘搭在膝上,整個人透著一股置身事外的懶散。

  

  不多時,一個侯府小廝輕手輕腳繞到秦崢身邊,低語幾句。

  秦崢微微點頭,揮手讓人退下,才轉頭對李元禧道:「殿下,前頭午宴已備妥了。」

  「祖母讓人來請,問二位殿下可要入席。」

  李元禧聞言道:「都這個時辰了?那走吧,莫讓外祖母等。」

  一行人便起身,簇擁著兩位殿下往擺宴的園子去。

  女賓這邊也得了話,三三兩兩起身,由丫鬟引著往同一處去。

  侯府午宴設在聽風堂,男女分席,男客在東面,女客在西面,中間隔著一道花牆,花木扶疏,彼此看不大清楚,只聞笑語。

  林景歡與崔阿蘅被安排在臨花牆的一桌。

  桌上已擺滿各色精緻菜餚,最打眼的便是一盤拆好的河蟹,蟹殼橙紅,蟹肉瑩白,配著一碟姜醋,鮮香撲鼻。

  林景歡一落座,眼睛便黏在那盤蟹上:「這蟹好肥。」

  崔阿蘅道:「九月團臍十月尖,這會兒正是吃母蟹的時候。」

  林景歡夾了一筷子蟹肉,蘸了姜醋送進嘴裡,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:「這姜醋也調得好,不沖。」




  林景歡道:「你連這都吃得出來,我吃著就一個字,鮮。」

  崔阿蘅笑:「你再嘗嘗那蟹黃,比蟹肉更肥。」

  林景歡依言又夾了塊蟹黃,果然滿嘴流油,香得他直咂嘴:「這蟹黃像鹹蛋黃,又比鹹蛋黃鮮。」

  崔阿蘅道:「蟹黃拌飯也好吃,拿熱米飯一拌,加幾滴醋,我能吃兩碗。」

  林景歡:「等改日咱們去醉仙居,讓禾哥兒給咱們蒸一籠,再配兩碗熱飯,吃個夠。」

  兩人邊吃邊說話,那蟹肉下得極快,又嘗了幾樣時鮮。

  丫鬟端上溫好的花雕,又給每人斟了一盞。

  林景歡有些饞,但知道自己不勝酒力,只讓丫鬟倒了半盞,自己卻只沾了沾唇。

  崔阿蘅本來只喝甜甜的稠酒,見這黃酒顏色琥珀似的,聞著也香,便也倒了半盞。

  那口酒剛下去時還沒什麼,過了片刻,他的臉頰便慢慢透出紅來,像三月的桃花浸了水,一路從耳根蔓延到眼尾。

  他眼神也慢了半拍,看人時像蒙了一層薄霧,水潤潤的。

  林景歡見狀,趕緊放下酒杯:「阿蘅,你還好吧?」

  崔阿蘅遲緩地搖搖頭,聲音軟綿綿的:「我沒事,就是有些熱。」

  林景歡心道壞了,早知道阿蘅酒量這樣淺,方才那一口也不該讓他喝。

  他剛要喊人送醒酒湯來,秦錦正好經過,瞧見崔阿蘅的模樣,忙道:「這是上頭了。」


  「後頭有備好的廂房,先讓人扶蘅哥兒過去歇一歇,喝碗醒酒湯就緩過來了。」

  林景歡哪裡放心得下崔阿蘅一個人,便也起身跟著去了。

  他們前腳剛走,席上又有幾個哥兒藉口散酒,三三兩兩退了席。

  甄玉棠看得納悶:「今日這酒也沒多烈,怎麼個個都跟醉了似的。」

  曹紓遙往那邊掃了一眼,慢慢道:「醉翁之意不在酒。」

  曹紓遙若有所思地朝那幾人的背影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廂房離得不遠,穿過一道月洞門,再過一片紫藤架便到了。

  小院極靜,窗下種著大叢玉簪,香氣若有若無。

  丫鬟推開東廂的門,裡頭陳設素雅,榻上鋪著半舊的藕色細葦席,擱著兩個軟枕。

  林景歡扶著崔阿蘅在榻上躺下。

  崔阿蘅閉著眼,眉頭輕輕蹙著,呼吸又淺又軟,倒比平日更添幾分惹人憐惜。

  他一邊讓丫鬟去煮醒酒湯,一邊去擰了條濕帕子,給崔阿蘅擦了擦臉。

  崔阿蘅被涼意一激,才稍稍睜眼,眼角還掛著點被酒氣蒸出的水光,含含糊糊地叫了聲:「歡哥兒……」

  林景歡輕聲:「我在呢,你躺好。」

  崔阿蘅搖頭:「不能躺,衣裳要皺了,不體面。」

  林景歡哭笑不得:「都這樣了還管什麼體面。你先靠著,等醒酒湯來了喝兩口,咱們就歇一歇,不出去便是。」

  崔阿蘅卻不肯老實躺著,半闔著眼在腰間摸索。

  他指尖發軟,好半天才摸到那隻艾綠妝花包,卻怎麼都解不開搭扣。

  林景歡忙問:「你拿什麼?」

  崔阿蘅聲音虛虛的:「醒酒丸……我隨身帶了。」

  林景歡忙幫他打開妝花包,從裡頭摸出個小瓷瓶,倒出一粒紅褐色的小丸,送到他嘴邊:「是這個?」

  崔阿蘅就著他的手含了,才又閉了眼。

  林景歡替他蓋了件薄毯,又怕他睡沉了滾下來,便坐在榻尾,拿了旁邊小几上的團扇給他一下下扇風。

  案角上的香爐正燃著,一線青煙從爐蓋的鏤花間緩緩升起,散成滿室淡香。

  林景歡陪著坐了一會兒,自己也有些犯困,腦袋便一點一點地朝旁邊歪。

  迷糊間聽見外頭似有腳步聲,又聽丫鬟低低道:「聽說了麼,前頭……」

  另一個聲音更輕:「噓……別叫人聽見……太子殿下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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