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到前院時，盧老夫人正由大夫人扶著往這邊趕。
她到底上了年紀，方才在廳中已驚過一回，又走得急，這會兒乍一聽太子失蹤，腳下便是一個踉蹌。
大夫人和幾個婆子連忙抱住，掐人中的掐人中，拍背的拍背，又連聲喚人去請大夫。
盧老夫人緩過一口氣，只抓著大夫人的手，顫聲道：「別管我，快去找人。務必要把太子殿下平平安安找回來。」
秦崢聞訊趕來，臉色難看，到底還算冷靜，先命人把園中各門都封了，又讓人將各處賓客都穩在原處，不許擅動。
諸事分派下去，他霍地轉頭，厲聲問那兩個侍衛：「殿下入內更衣，前後不過一刻鐘，兩個大活人守在門口，竟讓人從眼皮子底下沒了蹤影。」
「你們究竟是怎麼當的差？」
兩個侍衛已跪伏在地，面白如紙：「屬下失職，萬死難辭。我二人自殿下入內便守在門口，確實不曾見人出入，更未聽見半點異響。」
秦崢沉聲道：「既無人出入，那殿下如何不見？屋子裡可曾查過？」
侍衛道：「回世子，屋內只東窗半敞，窗下花泥上印著好幾處鞋印，疊在一處，其中還夾著個淺些的鞋印，不似男子足印。」
聞玉溪與林三野站在門外不遠，將侍衛的話聽得分明。
他們方才跟到池邊，見太子被救起，本不想再往前湊，只當這場鬧劇已收場。
哪知還沒走出多遠，便聽說太子失蹤了。
林三野抬眼在屋內掃了一圈，視線最後落在那扇半掩的東窗上。
他側首對聞玉溪低低說了兩句。
聞玉溪神色未變，只略一頷首，上前與秦崢耳語了幾句。
秦崢聽罷，抬眼看向林三野，片刻後點了點頭：「有勞。」
侍衛們側身讓開，林三野跨過門檻，進了廂房。
屋內香氣已散得，只餘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。
林三野先掃了一眼門邊，隨即走到榻前，目光落在那几案上的香爐。
爐中香已熄滅，只剩一截灰白殘灰。
他用指尖挑起少許，在鼻下輕捻了捻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那香里摻了東西。
味道微甜中帶腥，尋常人聞不出來，但他跟著陸長風查過幾樁下九流的案子，對這玩意並不陌生。
他又走到東窗前，垂眼看向窗下花泥。
幾處足印深而重，另有兩道足印淺而窄，看尺寸不像男子，倒更似少年或身量纖細之人所留。
「有人從窗子進來，再從這裡把殿下帶了出去。」林三野道，「窗下足印深淺不一，深的那幾處，落地時前腳掌吃重，是練家子。」
「淺的那兩道……」
說到這裡，林三野頓住。
那兩道淺印尺寸小得多，落地輕盈，又有些凌亂，像是兩個沒什麼武底的人慌亂間踩出來的。
他心頭微動，太子身邊若還有人，為何不喊不叫，反倒跟著從窗子走了。
又或者，從窗子翻出去的，本就不是同一撥人。
秦崢皺眉：「你的意思是，有人從窗子進來，又有人從窗子出去，太子失蹤前後，不止一方來過？」
林三野道：「照現場來看，是這樣。」
秦崢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若只是太子失蹤，還能說是歹人所擄。
可若當時還有另一撥人，那這侯府今日便不止一處出了岔子。
林三野緊接著淡淡開口：「殿中這香……世子不覺得氣味太悶了些？」
秦崢一怔，下意識嗅了嗅。
屋內確有一絲甜膩的殘香，混著窗外玉簪花香，不仔細幾乎辨不出來。
二老爺在旁聽得皺眉，忍不住道：「你又是哪家小輩？此時正亂著，哪裡輪得到你在這裡信口胡說。」
林三野還未答話，秦崢已抬手止住二老爺的話頭：「二叔，他是我的朋友，方才那些話，是我請他進來查看的。」
二老爺一噎，面色不虞，正欲發作，忽聽下人急急來報，說那內侍醒了。
秦崢忙讓人把內侍扶來問話。
那內侍面色慘白，腳步虛浮，額上還沁著冷汗，顯然還沒從藥勁里緩過來。
秦崢上前一步：「公公，殿下失蹤前，究竟發生了什麼？」
內侍嗓子沙啞，像是被人掐過喉嚨一般，艱難開口道：「奴隨殿下進了屋，才要更衣，便聞到一股甜香。奴只當是這屋裡熏的香，也沒在意。」
「哪知越站頭越沉，後來……後來便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
秦崢問：「你暈過去之前，可看見什麼了？」
內侍搖頭：「奴沒看見。只記得剛脫了殿下的外袍，眼前一黑，就栽倒了。再醒來，殿下已經不見了。」
二老爺聽到這裡，心裡也突突直跳。
這番說辭，倒和方才那後生推測的一般無二。
那內侍緩了緩氣，又啞著嗓子道：「二老爺，快別愣著了，趕緊派人把府里府外都搜一遍！」
「太子殿下若有個好歹，咱們這些人，全都要掉腦袋！」
二老爺也慌了神，一邊命人去通知五城兵馬司，一邊召集府中家丁，把前院後園全都封鎖起來，一寸寸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