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救命啊!有賊人啊!快來人啊,要出人命了!」
一道水碧色身影在花木間拔足狂奔,衣擺被桂樹枝勾得亂翻,跑得那叫一個連滾帶爬。
身後那假山早沒影了,可他仍舊不敢停,好像那黑衣人就貼著後頸追著,只消慢上半步,便會被拎回去。
他一路撒腿狂奔,腦海里回想方才少年那句「你替我跑個腿,今日的事便算將功補過」。
林景歡當時就警鈴大作。
跑腿?
別是什麼違法亂紀的勾當吧。
他眼珠子一轉,小心翼翼道:「那什麼,我們小門小戶的,膽子也小。您要是讓我放風還是遞刀,我這實在不在行。」
那少年似笑非笑:「怎麼,怕我讓你去作奸犯科?」
林景歡乾笑:「不敢不敢。」
少年收了笑,道:「放心,不是什麼違法的勾當。你只管照我的話去做就是。」
崔阿蘅輕輕拉住林景歡的袖子,聲音雖輕,卻帶著一股少見的堅持:「歡哥兒不適合,讓我去叫人,他留下。我……我也能替你跑這一趟。」
少年垂眼掃了掃崔阿蘅的腳踝,語氣閒閒的:「你連站都站不穩,還能跑得動嗎。」
崔阿蘅抿了抿嘴,道:「我能走。」
林景歡哪能讓他去,當即便往前一挺:「我去就我去!但你得答應我,不許動我朋友一根頭髮!」
少年欣然應下:「自然。我若要動你們,還等得到現在。」
林景歡心想也是。
這少年身邊那黑衣人,一看就是個練家子,真要把他們怎麼著,就跟捏死兩隻螞蟻一樣。
眼下這情形,除了信他,也沒別的法子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應了。
少年告訴他,出了這片假山,往東南方向跑,見著人便喊救命,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。
「喊得越慘,你朋友越安全。」少年補了一句。
林景歡聽得一頭霧水,可也不敢多問,咬著牙應下,轉身便往西園外面跑。
此刻他跑得昏天黑地,只覺得這條路比來時長了好幾倍。
他從後園假山跑到西園,又從西園跑到這鬼都找不見的偏門,怎麼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?
丫鬟呢?
小廝呢?
「救命啊!有賊人啊!快來人啊!」
他一路穿過紫藤架,繞過芙蓉池,嗓子都快喊啞了,也沒人回應。
直到拐過一處月洞門,前頭終於有了動靜,腳步聲雜沓,像是不少人正往這邊來。
林景歡精神一振,心說這回總算見著活人了。
他咬緊牙關,邁開兩條跑得發軟的腿,朝那動靜來處衝過去。
剛衝過一道短牆,便見一行人急匆匆迎面而來,打頭的赫然是林三野。
林景歡看清來人,腳下一軟,差點栽個狗吃屎。
「三哥!」
林三野幾步掠到他跟前,一把扶住他,上下掃了一遍,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:「你跑什麼?誰追你?傷著沒有?」
林景歡喘得話都說不全,只抓著林三野的手臂,斷斷續續道:「三哥……那邊,有歹人……擄了個人,往後園假山那頭去了。」
林三野眸色一凜:「歹人?」
林景歡使勁點頭,又按著少年教他的話道:「我跟阿蘅在假山那邊歇息,撞見一個黑衣人扛著個人經過。那人發現我們,要抓我們滅口。」
「我跟阿蘅分頭引開他,我跑出來搬救兵。阿蘅還在那邊,快去救他!」
秦崢臉色驟變:「那黑衣人往哪邊去了?你說清楚!」
林景歡轉身往後一指:「就那邊,假山後頭,過了紫藤架再往左。那賊人穿黑衣服,還扛著人,你們快去,晚了就來不及了!」
秦崢當即命人朝假山圍攏過去。
聞玉溪也收斂了平日的散漫,神色冷肅,帶人從另一側包抄。
林景歡也放心不下崔阿蘅,抬腳便跟了上去。
林三野一把拽住他後領:「你腿都軟了,還跟著跑什麼。」
林景歡道:「阿蘅還在那邊!我把他一個人丟下了,不去我不安心。」
林三野看他一眼,沒再攔,只道:「跟著我,別亂跑。」
林景歡忙不迭點頭,緊跟在林三野身後。
他一邊跑一邊喘著氣問:「三哥,到底出什麼事了?滿園子的人呢?怎麼都見不著一個?」
林三野言簡意賅:「太子失蹤了。」
林三野道:「太子失蹤了。侯府上下都在封鎖府門,準備搜捕。」
林景歡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一頭栽進路邊花叢里。
「太、太子?」
他舌頭都打結了,腦子裡轟隆隆滾過方才那少年懶洋洋的笑臉。
林三野一把將他提溜起來:「你見著了?」
林景歡結結巴巴:「我哪見著啊……我、我這不是被賊人追著跑嗎……」
他嘴上這麼說,心跳卻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完了完了。
那少年不會是太子吧?
那他方才還跟太子討價還價,還說什麼別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勾當。
林景歡眼前一黑,只覺自己那顆腦袋搖搖欲墜,隨時都要從脖子上滾下來。
假山深處,秋風拂過,帶起一陣桂花香。
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退下了,偌大的假山群間,只剩下那少年和崔阿蘅兩人相對而立。
崔阿蘅靠著一塊青石,傷足虛點著地,額上薄汗未消,臉色仍有些白,神情卻出奇的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