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健皺眉盯著周海峰那張臉,心裡盤算開了。
鹿鞭這玩意兒,現在市面上很難淘到。
可上面交代的任務,必須有這稀罕物,今天撞上了,說什麼都得拿下。
半晌,李自健伸出五根手指,試探著開了口:「同志,這鹿鞭我出五十塊,怎麼樣?」
周海峰聽了,心裡開始琢磨起來。
新鮮鹿鞭的正常市場價,也就三四十塊。
對方上來就出五十塊錢,確實很有誠意。
可這是錢不錢的事嗎?
「同志,這好東西我要留著泡酒,你還是別想。」周海峰慢條斯理的回道。
李自健聽到他這麼說,心裡也「咯噔」了一下。
對方看樣子是真不打算賣了,難道要無功而返了嗎?
他思索片刻,又瞥了眼攤位上剩下的那堆鹿肉,心思一轉。
現在天都快要黑了,對方攤位上還有目測幾十斤鹿肉,估計也在糾結怎麼處理。
這梅花鹿肉品相上乘,自己弄回去隨便一拾掇,幾倍的利潤打底,對方也能早點收攤。
要不再試試?
緊接著,他手指點向剩下的那攤肉:「同志,鹿鞭我給六十,剩下這些鹿肉也全包了,就當交個朋友。」
周海峰聽完,眼睛一亮。
現在時間也不早了,這幾十斤鹿肉他正愁怎麼出手呢!
眼瞅著集市上都沒什麼人了,要是自己繼續零散著賣,估計天黑了也賣不完。
對方上來就包圓了,也省了自己的事。
雖然要搭上鹿鞭,不過也沒事。
反正自己磕了洗髓丹,現在身體素質嘎嘎硬,根本不需要吃那玩意補身子。
「哎,行吧,看你是實在人,六十就六十。」
說著話的功夫,周海峰將剩下這些鹿肉一稱,說道:「同志,這鹿肉還有四十多斤,我給你抹個零,就算八十。」
李自健聞言點了點頭,看來是成了。
就這樣兩人拉扯了兩個回合,最終拍板成交,雙方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。
李自健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沓大團結,數出十四張,遞了過去:「同志,你點點,一百四,一分不少。」
周海峰接過錢,手指沾了點唾沫,飛快地捻了一遍,確認無誤後塞進懷裡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:「同志大氣!」
李自健也不答話。
自顧自把鹿鞭和鹿肉往隨身帶著的網兜里一裝,又從皮夾子裡抽出一張硬紙片遞過來。
「我是紅星飯店的採購員,以後有這種好東西,別來鴿子市瞎晃,直接送到這兒,價格公道。」
周海峰隨手接過,低頭一看,上面印著紅星飯店,採購員,李自健。
他心裡頓時恍然大悟。
難怪這老小子出手這麼闊綽,一百多塊花出去眼都不眨,原來是紅星飯店的採購員!
要知道,紅星飯店可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大國營飯店,逢年過節領導請客都去那兒。
這鹿肉人家買回去,做成宴席菜,轉手翻幾番都不止。
不過周海峰也不覺得虧,各取所需罷了!
「原來您是紅星飯店的李經理啊, 以後有好貨,我絕對第一時間找你。」
周海峰客氣了一句,想著之後要是也能像今天這麼痛快,那也不是不行。
「哈哈哈,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李自健沒多寒暄,拎著沉甸甸的網兜快步走了。
人一走,周海峰立馬蹲下來,把今天賣肉的錢重新歸攏了一遍。
李自健一百四買鹿肉鹿鞭,另外還有之前賣掉的鹿肉、下水,零零散散加起來,居然湊了三百出頭。
他捏著那厚厚一沓錢,有點發愣。
八三年,萬元戶是能上報紙的新聞,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。
三百來塊,夠一家人不吃不喝攢一年。
「媽的,發了。」
他低聲罵了一句,嘴角壓都壓不住,趕緊把錢仔細疊好,塞進貼身的內兜。
前世他當了一輩子街溜子,主打的就是一個瀟灑,小時候父母養,結婚了老婆養,老了兒女養。
現在重活一世,手裡有了巨款,第一件事當然是去好好瀟灑一把。
周海峰迅速將剛才借來的秤砣、剝皮刀還給旁邊的攤位,又隨便給了幾毛當作買草繩錢。
隨後拔腿就朝鎮上供銷社跑。
進門後,周海峰仰著腦袋,挺直了腰板,活脫脫就像是一隻伸著脖子的大鵝。
他來到櫃檯拍著桌子說道:「同志,汾酒,來兩瓶!再來斤豬頭肉,一斤花生米,一隻上好的燒雞!」
售貨員是個中年婦女,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,看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,一看就是鄉下來的。
「汾酒一瓶六塊,豬頭肉一斤兩塊,燒雞五塊,加花生米,一共二十。」
她把算盤珠子一撥,問道:「有錢嗎?」
「有有有。」
周海峰早有準備,從口袋裡摸出兩張大團結,「啪」的一聲拍在櫃檯上,還故意用手指點了點:「夠不夠?」。
二十塊,在他以前看來是巨款,現在花出去眼睛都不眨。
售貨大姐看他還真能掏出錢來,也沒有多說什麼,轉身朝櫃檯裡面走去。
幾分鐘的功夫,就將東西拿好遞了過來。
周海峰付了錢,將酒肉拎在手裡,沉甸甸的,心裡美滋滋。
走出供銷社的大門後,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,嚼得滿嘴流油,又灌了一口酒,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正吃著,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,家裡那黃臉婆和丫頭好像還沒吃飯呢。
周海峰停下腳步,摸了摸下巴。
他倒不是心疼老婆孩子。
而是琢磨著,自己這副身子骨雖然現在硬朗了,但以後老了總得有人端茶倒水吧?
要是現在把老婆孩子餓死了,以後誰給他養老送終?
他可不想老了,連個推輪椅的人都沒有。
「嘖,真是麻煩。」周海峰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,滿腦子都是怎麼用最少的錢打發他們。
他轉身又走回了供銷社,油汪汪的手在櫃檯前指了指:「同志,再來十個窩窩頭,兩個大白饅頭。」
以前他們家想頓頓吃窩窩頭,都沒那個條件。
不過今天賺了那麼多,周海峰也不計較這零星半點。
出了供銷社,他一手提著酒肉,一手扶著糧袋,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,晃晃悠悠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內兜里那剩下的兩百多塊錢貼在胸口,燙得他走路都帶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