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峰見蘇雪失魂落魄的模樣,二話不說脫下外套。
揚手朝對方扔了過去,衣服正好罩在她頭上,帶著淡淡的菸草味。
「穿上,大晚上的往這種地方跑,嫌命長?」
語氣算不上好,甚至帶著點訓斥。
蘇雪抓著衣服扯下來,手指碰到布料上殘存的體溫,鼻尖發酸。
換作平時,誰敢拿髒衣服往她頭上扔,還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,早罵回去了。
但此刻,只覺得無比心安。
「我今天下鄉,就是回城的時候抄了這條近道,沒想到……」
蘇雪低著頭,聲音很小,到了後面更是連蚊子叫都不如。
話語裡滿是後怕與愧疚,覺得自己險些連累了對方。
「抄近道抄到賊窩裡,你也是個人才。」
周海峰迴了一句,轉身往外走,「別看了,咱們報警去。」
他腦子裡算著帳。
把這三個混混送進去,也算絕了後患,免得以後再被這夥人盯上。
順便還能在派出所立個功,自己落個好市民的名聲。
誰知話音落下,原本有些恍惚的蘇雪,臉色頓時一白。
她下意識就出聲喊道。
「別!!!」
周海峰停下腳步,偏頭看她。
差點讓人扒了衣服,不去報案?
這女人腦子進水了?
蘇雪咬著嘴唇,有些顫抖的說道:「今晚的事,不能報警,我不去派出所。」
這年頭,流言蜚語能殺人。
今天晚上她要是去了派出所,做筆錄,走程序。
那貿易貨棧蘇科長在廢窯廠,被三個混混給糟蹋了的消息,明天就能傳遍全縣城。
哪怕什麼都沒發生,別人也不會信。
光是眾人的唾沫星子,就能把她淹死。
屁股底下這採購科長的位子,也坐到頭了。
家裡人會嫌她丟臉,單位會讓她停職。
說不定這輩子就毀了。
所以,蘇雪拒絕去派出所。
周海峰看著蘇雪慘白的臉,腦子轉得飛快,瞬間想明白了。
這女人要臉面,今晚的事要是傳出去,她名聲壞了,工作肯定保不住。
到時候自己的貨賣給誰去?換個新科長上來,還會不會按原價收山貨?
保准不會。
新官上任三把火,定然要壓價。
這可是一天幾百塊的買賣,中間的差價夠普通工人干大半年。
現在去報警,等於斷自己財路。
況且派出所辦案慢,做筆錄就得耗一整天,明天還要收貨,耽誤一天就是少賺幾十塊。
既然苦主都不想報警,那不如直接走人省事。
至於地上躺那三個,估計也沒膽子再找事了。
想通這一層,周海峰開口了:「成,那就不去派出所,我送你回貿易貨棧。」
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財神爺倒台。
而且今天賣了她這麼大一個人情,以後收山貨的價格,還不得再給點甜頭?
蘇雪鬆了一口氣,裹緊寬大的外套,跟在周海峰身後往外走。
走出廢棄窯廠,來到草垛旁。
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停在那裡。
車架子黑亮,車把閃著銀光,車座子上還包著一層沒撕掉的塑料皮。
蘇雪愣住了。
這年頭,有自行車可是身份的象徵。
雖說知道對方送貨賺了不少錢,可沒想到他這麼大氣,居然買了輛車。
「你的車?」蘇雪問道。
「廢話,不是我的人,還能是偷的?」
周海峰跨上車座,一腳踩著踏板,偏頭看她,見對方還在原地,說道。
「還愣著幹嘛?上車,回貨棧啊!」
蘇雪走過去,看著高高的后座,側身坐了上來。
「抓緊了,摔下去我可不負責。」
周海峰話音剛落,自行車猛地竄了出去。
蘇雪沒防備,身子往後仰,嚇得叫出聲。
她雙手下意識往前一摟,死死抱住周海峰的腰。
男人的腰背寬厚結實,隔著前段時間新買的襯衫,也能感受到體溫。
蘇雪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,想把手抽回來,卻又怕掉下去,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。
回城的路面全是坑窪,車輪壓過一個土包,車身往上一顛。
蘇雪整個人往前撲,臉砸在周海峰背上,就連胸口,也是嚴絲合縫的壓了上去。
周海峰蹬車的腿頓了一下。
感受到背上貼過來兩團軟肉,他沒回頭,腰背挺直。
只是車把攥得更緊了點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。
這車,買得真值!
周海峰本來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這種占便宜的事情,不占白不占。
想到這,他回城的路上,甚至還故意往土包水坑騎。
蘇雪坐在后座,夜風拂過耳畔。
後怕的情緒上來了,腦海中不斷閃現廢窯廠里的畫面。
那三個混混體格不弱,平時在街上橫行霸道,周海峰卻在幾秒內將他們全部放倒。
下手乾脆利落,力氣大得驚人。
這也太帥了吧!
對比起平時接觸的那些男人,滿口仁義道德,遇事卻躲得比誰都快,算計利益時又頭頭是道。
周海峰這種能平事、下手狠的,實在罕見。
尤其是今晚他猶如神兵天降的一幕,已在她心裡烙下深深的印記。
其實這便是「吊橋效應」,所以英雄救美的橋段雖俗,卻總能奏效。
不過蘇雪此刻並未想那麼多,只覺得這男人能打、能賺錢、值得深交,甚至……是個不錯的人!
直到自行車拐上大路,路面平坦,車速平穩,她才緩過神來。
「今天這事,多謝你。」
「謝啥,你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都得急死。」
周海峰迴答得很乾脆。
總不能說自己只是因為需要你收貨,才會救人吧!
蘇雪聞言,心跳都悄然快了幾分。
她忍不住胡思亂想,對方擔心自己,難不成,是喜歡我?
想到這,蘇雪臉頰都有些滾燙,剛想要說些什麼,只聽周海峰繼續說道。
「不過話說回來,我今天救了你一命,以後的貨,你都得按最高價收,一分錢不能少。」
蘇雪被這句話噎了一下,剛有點曖昧氛圍,就全被周海峰給打斷。
她心想這狗男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。
別人救了人,巴不得展現高風亮節,他倒好,直接把救命之恩折算成貨款。
只是她心裡卻不反感。
比起那些滿嘴空話的人,周海峰這種把錢擺在明面上談的,反倒讓人覺得踏實。
真要什麼都不圖,反而說明什麼都想要,那才是最要命的。
這句話結束後,兩人都沒再說話,只有自行車鏈條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,在夜色中一路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