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趙鵬,當初在村裡帶頭挑撥是非,煽動村民鬧事。
最後落得個雞飛蛋打的局面,不僅丟了臉,斷了財路,還被王大柱等人暴揍。
直到現在,趙鵬看見他們還發怵。
只是他從來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,依舊遊手好閒,偷雞摸狗。
這也讓趙鵬在村裡的名聲,一天比一天臭。
風波過後,他的日子越來越難熬,乾脆徹底擺爛,一頭扎進了賭場。
一門心思就想著靠賭桌翻盤,贏個大的,好壓過周海峰的風頭。
可十賭九輸,越輸越想翻本,越賭越上頭。
這日,縣城郊區,地下防空洞改建的暗賭場裡。
汗臭、劣質菸草味混雜在一起,熏得人睜不開眼。
趙鵬一頭油膩的頭髮黏在額頭上,兩隻眼睛布滿了血絲,死死盯著桌上的骰盅。
手裡的汗,把最後幾張票子都浸濕了。
他已經在這裡熬了整整三個通宵。
「開!一二三,六點小。」
「哈哈哈,給錢、給錢!」
對面的莊家「黑哥」掀開骰盅,咧著大嘴笑了起來。
周圍的賭徒有人嘆氣,有人叫好,亂糟糟一片。
黑哥手底下的小弟動作麻利,一把將趙鵬面前最後那兩張大團結掃了過去。
「黑哥!再借我一百!」
他猛地站起身,將桌子拍得一震,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來。
黑哥慢悠悠吐了個煙圈,把一個油膩的帳本扔在桌上:「還借?你自己算算,前前後後借了多少了?」
他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帳本:「連本帶利,四百五!」
趙鵬腦子「嗡」的一聲。
四百五!
這個年頭,四百五是什麼概念?
這筆錢能蓋三間大瓦房,能買一條人命。
「黑哥,怎麼這麼多?我不是只借了兩百嗎?」
趙鵬語氣軟了,腿直打哆嗦。
「兩百那是本金!利息不算錢吶!」
黑哥冷笑一聲,使了個眼色。
兩個壯漢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趙鵬,拖進後面的暗房。
鐵門「哐當」一聲關上,隨即傳來沉悶的擊打與慘叫。
五分鐘後,黑哥踱進來,一腳碾在趙鵬臉上,丟下一張借條:
「三天,拿不出四百五,我卸你一條胳膊,要是敢跑,老子讓你銷戶。」
趙鵬哆嗦著,在借條上按了血手印。
緊接著後門打開,他被一腳踹進外面的臭水溝里。
夜風陰冷,趙鵬從水溝里爬起來,渾身骨頭快要散架。
他擦了擦嘴角的血,想要買瓶酒麻醉自己。
摸了摸褲兜,空的只剩買煙的兩毛錢。
趙鵬一瘸一拐走到街角的暗攤,花一毛五打了一茶缸最劣質的番薯酒。
他靠著牆根坐下,仰頭猛灌一口。
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,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。
身上越疼,他喝酒的速度也越快了。
一茶缸劣質白酒被他幾口喝完,整個人走路都飄忽了。
趙鵬搖搖晃晃,逐漸步入黑暗之中。
深夜十一點,縣城西郊的土路。
沒有路燈,只有風吹過苞米地發出的沙沙聲。
趙鵬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,散發著濃烈的酒氣。
前方傳來自行車鏈條的摩擦聲。
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女人騎著車過來,是棉紡廠下夜班的女工。
趙鵬停下腳步,仔細看向過來的這名女工。
這名女工身段苗條,面容白淨,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。
趙鵬酒精上頭,眼裡的血絲更紅了,酒氣化作欲望。
在女人經過的瞬間,他猛地撲了出去。
一把揪住女人的頭髮,捂住她的嘴,連人帶車拖進苞米地。
自行車倒在地上,車輪空轉。
女人拼命掙扎,指甲撓破了趙鵬的臉。
趙鵬一巴掌扇過去,女人被打懵了。
他扯下女人的腰帶,反綁住她的雙手,粗暴地撕扯那件碎花襯衫。
布料破裂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刺耳。
就在這時,土路上亮起兩道強光。
「誰在苞米地里!」巡邏的保衛幹事大喊。
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倒在路邊的自行車。
趙鵬渾身一激靈,酒勁全散了。
他放開女人,連滾帶爬地往苞米地深處鑽。
「抓流氓!」
幹事吹響了哨子。
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。
趙鵬顧不上穿好鞋,在苞米地里狂奔。
鋒利的葉片劃破了他的臉和手臂。
他不敢停,肺里像著了火一樣疼。
直到完全跑出保衛追趕的範圍,進到深山裡面,趙鵬這才紅著眼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。
他盯著地上的枯枝落葉,心裡知道自己完了。
腦海里的想法很亂,半晌後,他咬著牙低吼出聲。
「周海峰!特麼的都怪你!」
在趙鵬看來,自己會落到這般下場,全都是周海峰造成的。
要不是周海峰那畜生不收自己的貨,他趙鵬怎麼會心煩意亂跑來賭博?
又怎麼會輸的連底褲都不剩,還欠下巨額的高利貸?
不欠高利貸,他就不會醉酒犯下強姦案。
千錯萬錯,都是周海峰的錯!
趙鵬這人就是這樣,從來沒有想過是自己的問題。
實際上就算沒有周海峰,他上輩子依舊是這個下場。
如今也是他咎由自取。
前有警方追捕,後有債主奪命。
趙鵬認為自己繼續待在這地界,橫豎都是死路一條。
眼下唯一的生路,只有遠走他鄉,徹底跑路。
然而跑路需要錢。
如今村里家家戶戶也只是剛夠溫飽,大家日子都過的緊巴巴的。
就算回村東拼西湊弄了筆錢,恐怕也不夠他遠走高飛的路費。
思來想去,剛才一直念叨的名字蹦了出來。
周海峰!
全村人都知道他天天收山貨,家裡肯定壓著不少現金。
趙鵬舔了舔自己乾裂起皮的嘴唇。
想著反正已經是身負重罪的亡命徒,爛命一條。
不如今晚干一票最大的,搶錢、泄恨、報復,一次做絕。
搶光周海峰所有積蓄,拿著錢連夜出逃外省。
不僅要錢,他還要毀掉周海峰擁有的一切。
想到這,趙鵬不再猶豫,拖著受傷的身體,朝著合田村的方向走去。
夜色濃重,烏雲徹底遮死了整片夜空。
當趙鵬來到合田村的時候,家家燈火已經熄滅,萬籟俱寂。
唯有遠處村頭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,轉瞬又歸於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