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兒悽厲急促的呼救聲,刺破了合田村深夜的死寂,穿透層層夜幕,傳遍村里每一戶人家。
八十年代的治安條件有限,入室搶劫從來都不是普通小偷小摸。
在村民固有認知里,敢深夜破門入戶的歹徒,大多抱著謀財害命的心思。
一旦被歹人得逞,留下來的只會是無法挽回的慘劇。
周家老宅距離周海峰的宅院並不算遠。
熟睡的周父與周母,第一時間捕捉到了窗外那道崩潰的呼喊。
二人瞬間從睡夢當中驚醒,心臟驟然縮緊,後背霎時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他們很快分辨出來,發聲之人正是自家兒媳沈婉兒。
「是婉兒的聲音,海峰那邊出事了!」
周母渾身發抖,慌忙拉扯身旁的老伴,臉色慘白一片。
老兩口心裡惶恐至極,生怕強悍的歹人,連夜傷害到自家兒子。
周父不敢耽擱,胡亂套上外衣,腳下飛快蹬住布鞋。
「抓緊叫醒海華,帶上傢伙,我們立刻趕過去。」
他快步衝到隔壁房間,硬生生叫醒沉睡的二兒子周海華。
聽聞周海峰遭遇入室持刀歹徒,周海華睡意瞬間消散殆盡。
他隨手抄起牆角粗壯實木扁擔,眼底布滿焦灼。
周母順手拎起門邊用來除草的草叉,緊緊攥在掌心。
深秋夜風刺骨,一家三口全然顧及不到寒意,邁開大步朝著前方狂奔。
沈婉兒的呼救連綿不絕,一聲聲迴蕩在村落上空。
一戶戶人家的煤油燈接連點亮,大批村民被刺耳喊聲驚醒,在得知是周海峰家中遭遇劫案後,所有人神色大變。
現如今,周海峰就是整個合田村的命脈與財神爺。
靠著他穩定的山貨收購渠道,家家戶戶才有額外收入補貼生計。
倘若周海峰今夜遭遇不測,村民辛苦採摘的山貨將會徹底失去銷路。
這份利害關係,所有人心裡都清清楚楚。
一眾青壯年村民不敢拖延,紛紛抄起家中小農具。
鋤頭、鐮刀、木棍、扁擔盡數握在手中,成群結隊朝著事發院落涌去。
漆黑的鄉間小道上,密密麻麻的人影飛速奔走,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另一邊,屋內的局勢,已經攀升至最兇險的階段。
趙鵬被周海峰一腳重創倒飛,渾身骨骼酸痛難忍,一口鮮血噴涌而出。
絕望和滔天恨意吞噬了他僅剩的理智。
他心裡清楚,自己身負強姦案、背著高利貸,早已沒有退路。
若是今晚交代在這,等待他的結局只有牢獄之災,甚至更糟。
趙鵬掙扎著撐起殘破的身軀,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周海峰。
他沒有放棄手裡那把柴刀,眼底翻湧著亡命之徒的瘋狂。
既然偷襲落空,那就直接開打。
自己手裡有刀,還能怕他?
大不了一起死。
趙鵬心中打定主意,於是猛的一蹬地面,揚起手中的柴刀,朝著周海峰劈來。
刀刃高高揚起,看那架勢,似乎想要將人劈成兩半。
趙鵬來勢洶洶,不過周海峰並沒有慌亂。
在柴刀落下的瞬間,身子往側邊滑了半米。
刀刃擦著衣襟掠過,未傷分毫。
趁趙鵬力氣用盡,周海峰大手如鐵鎖般鉗住他持刀的手腕,同時抬膝猛撞其腹。
沉重的衝擊力轟然爆發,趙鵬五臟翻騰,一口氣上不來,渾身發軟。
隨後重重癱倒在地,手裡的柴刀也落到了一邊,再無反抗之力。
僅僅一個回合,這場兇險萬分的持刀偷襲,便被周海峰強勢終結。
也就在此時,院牆外面,響起了雜亂而又密集的腳步聲。
周父周母與周海華第一批衝進院子,手持農具神情緊繃。
「海峰,你沒事吧!鄉親們都在後面。」
話比人先到。
直到踏入屋內看清眼前一幕,三人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穩穩落地。
周海峰安然佇立,僅僅衣衫有些褶皺,沒有半點傷痕。
反觀地面上的趙鵬,手臂扭曲變形,渾身血跡斑斑,早已無力動彈。
沈婉兒則抱著女兒周燕,瑟瑟發抖龜縮在牆角里。
大批村民緊隨其後,蜂擁湧入院落,里三層外三層將屋子圍堵起來。
眾人一眼認出作亂之人,正是村里遊手好閒、屢次挑事的趙鵬。
村民頓時譁然,誰也想不到入室持刀搶劫的竟然是他。
「趙鵬?你瘋了!」
「入室持刀搶劫,你是要人命啊!」
眾人驚訝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在大家看來,趙鵬雖然是個遊手好閒的街溜子,但真沒想到竟然會持刀搶劫。
大晚上的帶刀來周海峰家裡,這分明就是奔著要命去的!
想明白這點,在場所有人震驚過後,都有些後怕。
村子裡有這麼一個亡命之徒在,誰能睡個安穩覺?
人群之中,二哥周海華站出來問道。
「海峰,出了這事你打算咋整?」
周海峰面色冷淡,生氣的說道。
「報警吧!讓派出所的人過來抓人!」
此話一出,瞬間得到所有村民的一致附和。
這次趙鵬瞄上了周海峰,下次呢?
誰都不想跟亡命之徒同一個村。
就在眾人準備報警抓人之際。
一陣急促腳步聲響起,一道人影擠開人群,快步衝進屋中。
來人正是趙鵬的親大哥,趙龍。
趙龍年近三十,是趙家最年長的兒子。
他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深藍勞動布褂子,袖口磨出毛邊,褲腳一高一低卷著。
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,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,面色陰沉。
他們家向來護短。
從小到大,兄弟惹是生非,家裡從不問對錯,只一味偏袒。
這般家風,養出了趙龍蠻橫不分是非的性子。
此刻事實擺在眼前,他卻不管弟弟持刀行兇、入室搶劫,只覺得是周海峰在欺負他們趙家。
尤其是聽到「報警」二字後,怒火更是直衝頭頂。
報警?報什麼警!
要是報警,弟弟這輩子就完了!
於是趙龍一步跨出,對著周海峰說道。
「海峰,大家都是鄉里鄉親,抬頭不見低頭見,你也沒傷著,我看就沒必要報警了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