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不高,帶著威懾力,讓圍攻蘇默的壯漢動作齊齊一滯,下意識停下手裡的攻勢,紛紛回頭,語氣恭敬又急切,「強哥!」
人群緩緩分開一條通路。
為首的男人正是強哥,一身黑衣洗得發白,卻整潔利落,他凝視蘇默,眼裡全是驚喜。
蘇默也在看強哥,看了兩眼,覺得此人有些眼熟。
「小哥,沒想到咱們又見面了。」許強拱手道。
「你……」蘇默認真回想。
她想起來了。
此人是之前在窯洞排隊領水,當眾提出如何分水的那個壯漢。
「是你。」蘇默聲音淡淡的。
見她認出自己了,許強點了點頭,凌厲的目光掃向圍攻蘇默的那幾個人,「怎麼回事?」
「強哥,你們認識啊?」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
許強看見他們眼神躲閃,心虛的模樣,再看看滿地的狼藉,目光沉沉,掃向蔫頭耷腦的那些漢子,「你們又在搞以前的那些把戲!」
他是近期剛到這邊上任,負責管理這一片區域,早就聽上頭的大哥說了,手底下的一些老人貪小便宜,交易時喜歡以次充好。
大哥讓他雷厲風行,必須糾正這些人的臭毛病,對此,他再三明令禁止,誰知他們還敢再犯。
「誰讓你們真假摻賣?明知不可為,偏要為之,是把金哥的話當耳旁風嗎?」
許強話音不重,帶著絕對的威嚴,嚇得幾個壯漢渾身一顫,紛紛低頭不敢直視。
其中一人硬著頭皮狡辯,「強哥,亂世餬口不容易……
這臭小子故意找茬,還直接殺人……」
「閉嘴!」
許強厲聲打斷,「當日金哥立的規矩,擺攤交易,童叟無欺,憑本事以物換物,不許欺軟怕硬,以假亂真。
你們今日之舉,壞了金哥的規矩,純屬自作自受。」
他目光掃過倒地的屍體,沒有半分惋惜,「仗著人多欺壓弱小,售賣假藥,死不足惜。」
話說完,他抬手直指那幾個壯漢,沉聲道:「每人鞭笞二十下,禁足三日,不許再出攤滋事。
再有一次坑蒙拐騙,自行滾出隊伍。」
一眾手下不敢辯駁,垂頭應聲,「是,強哥。」
處理完手下,許強轉頭看向蘇默,神色帶著幾分歉意。
「小哥,今日之事,是我管教不嚴,擾了你。
你方才想買的藥,我雙倍賠償於你,算作賠罪。」
蘇默頷首,算是答應了。
見她接受了賠償,許強神色稍緩,揮揮手讓手下散去收拾殘局。
許強手指集市後面的空地,「小哥,不如去那邊聊聊?」
蘇默正好有事想跟他打聽,點點頭。
樹底下,許強看著蘇默,不禁回想起昔日她狠辣敏捷的身手。
「小哥,自上次窯洞一別,一路逃難至今,你都是一個人?」
關乎隱私的問題,蘇默不想回答,她剛想說話。
許強輕嘆一聲,眼底帶著幾分惜才,「你這般身手,出手果決,獨身逃難太可惜了。
山路兇險,流民叵測,日日風餐露宿,刀口舔血,太過辛苦。」
他話鋒一轉,「我如今跟著一位大哥做事,這位大哥眼界寬,門路廣,現今就在青圩縣,能搞到糧食藥物。
他負責把這些東西收下來,再轉手賣掉,有的運出城,讓我們賣。
跟著他以後,安穩得多,也沒人敢隨意欺壓,你若願意,可隨我入伙。
在這裡,以強者為尊,越厲害的人地位越高,憑你之力,絕不會委屈了你。」
可蘇默聽後,眼底毫無動搖。
「多謝你的好意,不必了。」
許強微怔,壓根沒想過會遭到拒絕。
蘇默有些恍然。
前世末世初期,為了求生,她被迫跟別人組過隊,加入過基地。
入伙就要受人管束,聽人調度,受制於人。
她生來散漫,不喜規矩束縛,更不願將性命依託他人之手。
餓了自行尋食,險了自己搏命,孤身雖苦,卻事事由她自己做主,足夠自在。
蘇默心如電轉,語氣緩和了幾分,「日後我或許能進城,若實在走投無路,便來投靠你們,可否告知一處能尋到你們的地方?」
許強見她沒有把話說死,說明還有機會,如實道:「城內青花巷萬順當鋪。」
蘇默微微頷首,她順勢狀似隨意地問道:「你方才說,你跟著的那位大哥,門路廣,手裡糧藥充足?」
許強坦然點頭,「如今縣裡局勢暫且安穩,他在城中人脈活絡,渠道頗多,糧藥得以能周轉。」
「我有意買糧藥,不知你這裡有多少現貨?」
「這兩天買的人多,進出縣城的那條路被堵著,已有好幾天沒運送貨物出來了,集市上剩的不多。
你都要的話,我這就去讓人收市。」
在許強的吩咐下,集市早早收了。
僅剩的所有貨物全都搬到同一個棚子裡。
許強摒退閒雜人等,只跟蘇默待在裡面。
三張木桌並排在一起,組成了大桌子,桌上擺放著貨物。
蘇默粗略看了看,物資比她預想的少。
「白面兩石多,黍米一石多,糙米黃豆各有兩石。
豬肉乾三十多斤,魚乾風乾兔肉五十多斤。
至於藥……除去假的,只有這些了。」
許強手指桌角那一小堆東西,有疊放起來的藥包,每一包藥的油紙表面都寫了藥名。
藥包共有四十多包,有消暑的,安神的,止腹痛,治療風寒感冒的,清熱下火的。
藥膏有十小瓶,治蚊蟲叮咬,驅蛇蟲,燒燙傷的,治外傷的只有兩瓶。
止血散,金瘡藥各一瓶。
「對了,小哥,聽說這些東西也可以吃,好像可以增添肉食的風味,你要不要?」許強走到桌子裡側的角落處,那裡堆放著五大包麻袋。
看著鼓鼓的,他提起來卻不顯重。
許強打開麻袋,一股香料的味道瀰漫開。
蘇默湊近一瞧,原來是八角香葉,還有干辣椒。
「這幾袋東西放了許久都沒賣出去,售價過高,留得久,被搬來搬去,碎了好多,如果你手裡寬裕,想買的話,我給你實誠價。」
「買,一併算帳吧。」
「欸,許大哥,怎麼沒看見鹽?」
許強警惕的四下看了一圈,壓低聲音,「鹽是管控之物,能弄到已是不易,只有城裡金哥那兒有現貨。
藥稍微好一點,但查得也嚴,能弄出來的少之又少。」
算下來,這些東西花了兩百多兩銀子,其中補償的那些藥沒有算在裡面,相當於是免費的。
蘇默放下背簍,從里掏出銀兩,擺在桌上,像是好奇,問道:「許大哥,假如路障通了,好進城嗎,出城難不難?」
許強道:「之前好進,花錢買路引就行。
現在路被堵著,誰也過不去。
據我所知,那位貴公子是家裡的獨苗,自小受寵,他想幹的事兒,沒有不如願的,我估計得堵一段時日。
出城每日限量放行,出去了若想回來,查得嚴不說,還得繳納三兩銀子的入城費,比以往麻煩多了,若非沒必要,城裡沒什麼人會出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