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嗒」的一聲，短箭破空射出，直直射向男人。
一箭射中心臟。
男人身形歪扭，就要倒下去。
蘇默趕緊又補了幾箭，雙腿夾緊馬腹，避開已經躺在地上，氣絕身亡的男人，一騎絕塵。
到了後半夜，蘇默停在路邊，短暫歇息片刻，用黃豆摻雜乾草給馬兒進食，還給它弄了一盆水。
她點燃一些艾草，用煙燻全身，本來還想自行配藥熬點預防疫病的湯藥吃，林中倏地傳來一陣陣極為清淺的異響。
蘇默反應迅速，翻身上馬，一下子跑遠了。
林中漸漸跑來一群人，月光照射下，那一張張灰青的臉猶如陰間惡鬼。
翌日上午，蘇默騎行趕路，敏銳發覺林子兩邊有異響，回頭掃看幾眼，眼底划過戾氣。
她的雙腿夾緊馬腹，意念一動，雙手各自托住一把弓弩。
剛拿出弓弩，前方有幾個人從林子跑出來，擋在路中間。
咻咻咻——
短箭破空飛射。
弓弩體量緊湊，弩身中段嵌著一個狹長豎置箭匣，匣內並排五道獨立箭道，一次能卡入五支短箭。
無需射一支裝一支，連續扣動按扣，箭矢依次射出，直至五支短箭全部放空。
趁後面的人還沒追上來，蘇默先把前路的人給解決了，短箭全部發射完了，她就換一把滿箭的，一邊分神用意念填補短箭到箭匣里。
有十多個人擋在蘇默前方，後方還跟著三十多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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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人雙目渾濁泛紅，皮肉泛著灰敗青烏，渾身僵直蹣跚，失了神智，跟瘋魔了一樣。
「快攔下她，別讓她跑了！」
「要死我也要吃飽了再死，快把那匹馬打死！」
「……」
蘇默沉住氣息，不慌不亂，不停扣動按扣。
身下的馬兒感知到危險，配合著她腿部擠壓的力道，靈活變換方位，躲避撲過來的人。
弩箭破空聲、疫人嘶啞的嘶吼、奔馬的蹄聲混雜在一起。
猛烈攻勢下，前路的人倒了一個又一個，撕開了一條可通行的口子。
蘇默狠狠一夾馬腹，馬兒長鳴一聲，猛衝向前。
馬兒沖了過去，但是林子裡又跑出來一些人，相距甚近，蘇默眼疾手快，短箭接連呼嘯穿刺，每一發都放倒一名攔路人。
前方沒了阻礙，馬兒越跑越遠，她扭身面朝後方，放了幾箭射殺跑得比較快的那幾個人。
擔心後路還會遇到這樣的情況，蘇默把所有空了的箭匣都補滿。
好在短箭有十箱，夠用一陣子了。
當天夜裡、次日上午，一人一馬前後遭到了三次攔路攻擊。
馬兒前蹄、馬側身各挨了一刀。
蘇默雖然及時給傷口包紮上藥，但馬兒連著趕了幾天的路，一路受驚，再加上受傷，精神大不如從前。
東方破曉，天光徹底籠罩山野。
蘇默估測，如果順利的話，今夜便能抵達州城。
原以為今天還會遭遇像昨天那樣的圍攻，誰知上午無事發生。
蘇默心底隱隱感到不安，掏出輿圖看。
圖上對於此地卻沒有標註。
能讓得了疫病的人都忌憚的，更能說明前路兇險。
臨近申時，蘇默總算知道前路怎麼了。
有一群像山匪的團伙擋住前路。
除了現下走的這條官道，是有別的路可通行，但要繞很遠才能南下。
山匪就地安營紮寨，目測有兩百多人。
蘇默把馬兒圍堵在石頭裡面，單獨行動，爬上一棵高樹蹲守。
正當她思索怎麼辦的時候，餘光捕捉到攔路口排隊等待通行的人群當中，有三抹身影有些眼熟。
蘇默定睛一看，眸光訝異。
只見排隊的隊伍之中，多數是青壯年，要麼是拖家帶口的，唯獨有三人不同，是爺孫三人。
老夫妻白髮蒼蒼，滿臉溝壑，背駝得彎下腰，他們拉扯著乾乾瘦瘦的小孫子。
是之前在窯洞排隊領水遇到的爺孫三人！
那次匆匆一面，卻讓蘇默印象深刻，那三人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。
她心下驚嘆，自己的速度不算慢了，沒想到爺孫三人比她走得還快。
排在爺孫三人前面的一家六口，他們正在進行檢查，一個男人彎腰屈膝，拿了幾錠銀子給山匪。
黑臉山匪拿了銀子，對同伴使了個眼神。
立馬有三個山匪上下其手，檢查男人的家人。
其中有三個眉眼溫婉，長相相似，個子不高，較為瘦小的人瞬間緊張起來。
男人眼神安撫她們。
即便有男人的眼神鼓舞，她們對於山匪的檢查，還是彆扭極了，一副倍感屈辱的模樣。
眼看有一個山匪的手就要朝她們的胸膛摸過來，那個面相稚嫩的年輕小子啊的大聲尖叫，雙手護在胸前，聲音嬌軟，躲過了那隻油膩膩的大手。
年輕小子反常的舉動引起了山匪的注意。
山匪們按住這一家人，挨個兒仔細檢查，甚至強行脫去他們身上的衣服。
那三個眉眼溫婉的人，其中就有年輕小子，嚇破了膽，想反抗，奈何力氣不敵山匪，掙扎間，外衣被扯壞了，露出了胸前層層壓緊的束胸。
「是女的，她們都是女的！」
「快把她們抓起來，這幾個是年輕的，皮膚白嫩，可比那些老的丑的強多了！」
山匪們粗鄙大笑，蠻橫地拖拽那三個女扮男裝的女人。
女人嗚嗚大哭，哭聲悽慘。
男人和他的家人拼死阻攔，卻無濟於事，反倒被山匪暴打。
排隊在後面的小孫子和老婆子眼神不忍。
小孫子朝前邁出一步，眉眼發狠，可準備邁第二步時，被老爺子不動聲色的攔下了。
老爺子對小孫子和老婆子使了個警告的眼神。
小孫子和老婆子的眼裡多了幾分無奈。
「好漢喲，求求你們了，放我們爺孫三人一條生路吧！」
老婆子雙手合十，大聲哭嚎，嗓音枯得像久旱的樹皮，說話又尖又干，嗓門一拔高就帶著細碎的破音。
「我們那兒子兒媳死得慘啊，留下我們老的老，小的，我家小寶還這么小，哪怕我們老倆口死了，也得讓他活著啊。」
老爺子手裡捧著一堆銅錢，顫巍巍走到黑臉山匪跟前，嗓子沉得像悶在陶罐里，低沉渾厚，帶著煙嗓獨有的粗啞。
「好漢，這是我們多年積攢的積蓄，都給你們，求求你們放我們過去吧。」
縮在老爺子老婆子中間的小孫子，怯生生的，聲音細細弱弱的，「爺爺奶奶，我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