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就這麼點兒錢！」黑臉山匪一把奪走老爺子手裡的錢，估算了一下，大概有一兩多。
他的目光落定在老爺子背著的行囊上。
黑臉山匪粗暴地扯過兩個行囊，打開一看，破爛、散發酸臭味的衣物掉了一地。
旁邊的另一個山匪用手肘推了推黑臉山匪的手臂，「全是些不值錢的破爛玩意兒，虎子，快放行，兩個老東西和一個小東西，不值當我們費神。
後邊還排著隊呢！」
虎子罵罵咧咧的，催促三人趕緊滾。
老爺子老婆子寶貝似的撿起破爛衣物，裝回行囊，拉扯著小孫子，踉踉蹌蹌走了，每一步都走得緩慢，像是用盡了全力。
走遠以後，三人駐足回首。
老爺子的手攬住老婆子和小孫子，輕輕拍了拍，聲音變成了清冷女音：「走吧，別看了，我還是那句話，有多大能力辦多大的事兒。
無論什麼情況，以自己為首要，不是冷漠，是認清處境，咱們自顧不暇，強行施以援手，最後只會害人害己。
亂世世人皆苦，弱勢的人太多了，我們也是其中之一，只不過略懂幾分技藝傍身，勉強過活。」
「大姐，她們好可憐。」老婆子神色哀戚，嗓音也是女音，但更清亮，「我明白，只是難免動了惻隱之心。」
小孫子有些悵然若失，眉眼沉穩，女音聽起來顯稚嫩，「都怪亂世，好人命短，禍害遺千年。」
老爺子安慰道：「惻隱之心沒錯，但在逃亡路上，保全整隊人活下去，才是最實在的道理，無謂的仁慈只會招來滅頂之災。
走吧，路還遠著呢。」
三人漸行漸遠。
樹上，目送爺孫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見，蘇默心生佩服，這些人大有本事，偽裝得如此過硬強悍。
相比較之下，她做的那些偽裝簡直是小卡拉米，如果被山匪檢查，絕對露餡兒。
蘇默正為通行一事思索對策，忽感不對。
前方是山匪攔路點，吵吵嚷嚷的，一片嘈雜聲中，出現了截然不同的聲響。
不是山匪散漫雜亂的腳步聲，是整齊劃一、沉穩厚重、步步震地的踏地聲。
噔、噔、噔——
節奏規整，鏗鏘有力，由遠及近，沉沉碾過大地，連腳下的樹幹都跟著微微震顫。
蘇默心頭猛地一沉，察覺到不對勁。
她向來相信直覺，當即借著枝葉遮掩，悄無聲息地順著樹幹攀爬到最高的樹梢。
撥開層層枯黃枝葉，抬眼望向後方官道的剎那，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視野盡頭，黑壓壓的人馬如黑雲壓地，正朝著這邊浩浩蕩蕩奔涌而來。
最前方是一列列披甲騎兵，戰馬昂首闊步，鐵蹄踏碎塵土，甲冑在烈日下泛著森白的寒光，氣勢凜冽，開路疾馳。
騎兵之後，密密麻麻的步兵列隊緊隨，層層疊疊，方陣整齊，長槍如林，筆直刺向天空。
黑壓壓的人頭望不到邊際。
隊伍順著寬闊官道一路延伸，前不見頭，後不見尾，綿長無盡。
人數多得駭人，粗略估算，絕不下五千人！
蘇默的身形緊貼在樹梢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壞了，是東秦國的軍隊，他們從青圩縣方向過來的，說明此縣已被攻破。
她之所以如此篤定這軍隊是東秦國的，是因為剛開始穿越過來，襲擊蘆花村的那些士兵的裝扮、外形，與這些人一模一樣，都是人高馬大。
目測軍隊離她這兒還有一里地之遠，他們過來，勢必會經過攔路口，那她就可以趁亂離開了。
想到這兒，蘇默趕緊滑下樹，跑到圍住馬兒的那裡，收掉石頭，牽著它，躲在林子裡伺機而動。
不一會兒，大軍行至攔路口。
方才盤踞在此，為所欲為劫掠的一眾山匪目睹大軍來襲，嚇得屁滾尿流，各自跑回營地搶物資，想帶走逃走。
然而前排騎兵策馬直衝，鋒利砍刀無情劈落，根本不給山匪逃竄求饒的機會，一刀一個。
山匪們不過是一群手持粗械的烏合之眾，在正規鐵騎面前毫無招架之力。
頓時，慘叫聲喊叫聲交織成片。
一具具山匪屍身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，鮮血順著土路溝壑蔓延開來，匯聚成一灘灘血水。
山匪營地陷入混亂。
林子側邊，蘇默騎著馬，飛速跑走。
馬兒能感知到危險，跑得相當給力。
蘇默心想著，晚點了必須給它加餐。
沒過多久，戰場肅清，物資盡數收繳完畢。
一名身披黑色厚重重甲，腰懸鑲鐵長刀的東秦國將軍，勒住馬韁，穩穩停在官道正中。
他面容冷硬剛毅，不怒自威，「孫千峰、杜武！」
被點到名的兩名千夫長立刻策馬出列，躬身垂首，聲音鏗鏘有力，「末將在！」
將軍眸光沉厲，掃過二人，帶著不容置喙的殺伐口吻，命令道：「你們二人各領一千五百步騎，即刻率隊向西疾行，繞道迂迴，搶占州城北隘口，駐守待命，封鎖所有北向通路。」
兩人齊聲領命：「遵令！」
話音落下，將軍調轉馬頭，望向州城東方的方向，眼底翻湧著攻城略地的熊熊野心，「本帥親領餘下兵馬，向東直行，正面兵臨州城城下。
你我兩路兵馬一西一東，形成合圍之勢，截斷州城所有退路，不給守軍半點喘息之機！」
緊接著，他拋出下一道軍令，「沿途但凡撞見逃竄百姓、行路流民，無論老弱婦孺，盡數斬殺，一個不留！」
對於這道軍令，所有人並不感到奇怪。
戰事在即，半點風聲疏漏便是全軍危機。
號令旗高高揚起，於風中獵獵作響。
隨著一道急促的哨聲響起，浩浩軍隊就此分頭並進。
另一邊，蘇默一刻不敢停歇，時不時抽打鞭子，打到馬兒身上。
跑快點，再跑快一點。
但凡慢一點，敵軍軍隊堵住南下的路，就棘手了。
饒是馬兒使出了吃奶的勁兒，跑了兩刻鐘左右，身後震地的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一眾騎兵發現了前面有人騎馬奔逃，嬉笑著手舉弓箭發射。
蘇默勒緊韁繩，調轉方向，揮刀攔截箭矢，不得已改道跑進了山林。
官道太平，沒有遮擋物，跑不了多遠就會被射成馬蜂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