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蘇默上山不久以後,軍隊來到了她此前待過的地方。
孫千峰、杜武二人商定好了戰略計劃。
杜武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口哨,三聲都很短促。
哨聲落下,隊伍齊齊停下。
孫千峰點了五個百夫長,沉聲命令:「爾等率領五百人清殺山上的隱患,絕不留一個活口,主力軍繼續繞山行軍。
待處理好此事,速速歸隊,不得有誤!」
百夫長低頭拱手,應聲領命。
山林間。
山路崎嶇,樹木密集,跑動速度大大降低。
蘇默分神用意念看空間裡的輿圖。
此山名為臥牛山,據山勢走向來看,面積應該不大,當前她身處此山的東南方,州城位於它的東方。
上了山,她只要不是跑得太偏,還是有機會能下山,重回通往州城的那條官道,再改道南下的。
坐在馬背上的蘇默俯低身子,躲過上方的樹葉枝丫,前路的樹木更密集,她只能保持這樣的姿勢,拉緊韁繩,控制方向。
一路左避右躲。
然而,不多時,身後再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悽厲的破空銳響撕裂空氣,箭羽擦著蘇默的耳畔寸許飛過,釘進身前的泥地里、樹幹上。
後方,一道急促尖銳的哨聲落下。
五百名東秦士兵腳速飛快,結陣成形。
三十名士兵分成兩隊,交叉穿梭,排布成規整的X形陣型。
兩隊人馬一左一右、一前一後,橫向推進、縱向穿插,如同兩把交錯的梳子,一寸一寸、密密麻麻地掃蕩山林。
他們不急不躁,不盲目狂奔追趕,只是穩穩地收緊陣型,步步推進,意欲將山林里的所有藏匿、奔逃的難民,全部抹殺。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蘇默瞄了一眼後方的情況,心中一緊,果斷減速,翻身下馬,她幾乎是剛站穩,手裡的砍刀利落捅進馬兒咽喉。
馬兒痛苦嘶鳴。
蘇默麻利的又補了幾刀,見馬兒閉上眼,即將倒下,她摸著馬身,收進空間。
一刻沒有停留,她朝著原地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好幾隊步兵聞聲朝著馬兒嘶鳴的方向趕來。
現下的情況,騎馬還沒跑步快,而且馬蹄聲太大了,殺了馬,也是無奈之舉。
蘇默朝前飛奔,沿途的樹枝不斷掃過她的臉頰、手臂,好在戴著面罩,隔著布料,沒有刮傷。
她矮著身子,一路借茂密的灌木與樹幹掩護,飛快穿梭躲閃。
不遠處的矮坡下,十多個衣衫襤褸的老弱難民嚇得癱坐在地。
為首的白髮老者顫抖著伸出手,對著步步逼近的士兵不停磕頭,額頭磕在碎石上,滲出血跡,聲音嘶啞哀求:「軍爺!求求你們,我們只是逃難的百姓,饒命……饒命啊!」
他身後的那些人也跟著求饒,哭聲細碎卑微。
「噗嗤」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,哀嚎戛然而止。
士兵面無表情,眼神冷硬,仿佛斬殺的不是鮮活人命,只是路邊的野草螻蟻。
收刀、邁步、前行,動作嫻熟麻木,這一隊的士兵繼續跟著陣型推進,朝著下一片區域搜查。
短短兩刻鐘,蘇默親眼撞見三起屠戮。
有藏在石縫裡的一家八口,有躲在樹洞中的夫妻二人,有拄著拐杖,得了瘟疫的六個殘弱老人。
無論他們怎麼求饒,也無一人存活。
對於處決得疫病的人,士兵離得遠遠的,用弓箭射殺。
冷汗浸透了蘇默單薄的衣衫,她躲在一棵樹後,後背緊貼粗糙的樹幹,輕輕喘息著。
結合當前的局勢來看,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追兵擊殺。
東秦士兵就像一張鋪天蓋地、密不透風、不斷向內收緊的死亡巨網。
她拼盡全力向左逃竄,左側的交叉陣型便隨之收攏,封死所有去路;
她奮力折向右邊突圍,右側的士兵隊伍已然逼近,堵死所有生機。
跑,是跑不贏的。
雙腿再快,也快不過這張步步緊逼,全方位收縮的網。
正面衝撞是死,原地藏匿是死,慌亂奔逃亦是死。
唯一的生路是:趁著兩隊X形搜捕士兵交錯換位、出現短暫空隙的瞬間,以最快的速度,從縫隙之中鑽出去,逃離這片合圍之地。
念頭清晰的瞬間,蘇默眼底沉靜如水。
她壓低身子繼續逃。
沉重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踏斷枯枝,碾過枯草,朝蘇默的方向逼近。
蘇默蜷縮進灌木叢中,屏住呼吸。
繁茂的灌木將她的身形遮掩住,細碎的枝葉擋住她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漆黑沉靜,滿是警惕的眼眸,死死盯著前方。
兩隊士兵,目光凌厲地掃視四周,緩步搜查而來。
「仔細搜!」為首的小頭目聲音粗冷。
他們分散開來,刀尖撥開層層枯草,踹開低矮的灌木。
漸漸的,離蘇默藏身的灌木叢越來越近,不過數步之遙。
蘇默全身緊繃,手緊握刀柄,蓄勢待發。
「等等。」隊伍末尾,一名年輕士兵忽然腳步一頓,轉過身,凌厲的目光鎖定蘇默藏身的灌木叢。
年輕士兵握刀朝灌木叢逼近。
就在這時,斜上方的樹木間,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枝葉晃動聲,伴隨著壓抑的驚呼,幾道慌亂的身影在樹影中晃動。
是幾個藏在樹上避難的難民,嚇得腿軟,慌亂之中不慎碰落了枝葉,暴露了蹤跡。
「上頭有人!」
原本緊盯灌木叢的年輕士兵回過頭,盯著樹上倉惶無措的難民身影,眼神兇狠,拔足趕過去。
趁著士兵的注意力轉移走了,蘇默手腳並用,如同悄無聲息的鬼魅,順著灌木叢陰影,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,飛快匍匐撤離。
跑出一段距離,蘇默四下張望,萌生了想找一處開闊之地,放出石頭圍牆,躲進去的想法。
此念頭剛出,便被她打消了。
天氣炎熱,長時間待在石頭圍牆,只怕是要活生生熱死。
她只能繼續朝前跑,遇到搜尋的士兵就停下來躲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