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婉音的心猛地一沉,整個人都緊繃起來。
他沒走,就說明他心裡的疑慮根本沒打消。他甚至有可能,一直在樓下等著,想看看她會不會有什麼異常舉動。
「他還在樓下?」蕭亦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,語氣也嚴肅了幾分。
「嗯。」符婉音輕輕應了一聲,聲音有點發顫,「車燈一直亮著,人肯定沒走。」
樓下車內。
陸景衍靠在駕駛座椅背上,車窗半降,微涼的晚風灌進來,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,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沉凝。
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又安靜,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,指節微微收緊,骨節泛白。
他不是不相信符婉音,恰恰相反,正是因為太過在意、太過相信,心裡的疑惑才更加強烈。
今天醫院的一幕幕,在他腦海里反覆回放。
外公突發性暈厥,送醫時情況危急,心率一度不穩,連醫生都坦言兇險,可偏偏在救治的空檔,病情異常平穩地穩住了。
而這中間,唯一靠近過外公、唯一有機會動手腳的人,只有符婉音。
還有之前那套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頭面,以符婉音的家境和閱歷,根本不可能輕易接觸到,更不可能隨手拿出。
無數細碎的疑點堆疊在一起,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讓他根本無法忽視。
他不想用猜忌的心思去揣度自己喜歡的人,可反常的事情太多,根本解釋不通。
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,今晚的符婉音很拘謹,很心虛。
平日裡她坦蕩又溫和,可今天全程躲閃他的目光,說話小心翼翼,連肢體動作都透著刻意的緊繃。
陸景衍抬眼,望向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,眸色深沉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答案,也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他不會逼她,更不會質問她。可他心裡清楚,符婉音身上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,一個她誰都不敢告訴的秘密。
樓上客廳里。
蕭亦初看著符婉音緊繃的模樣,出聲提醒:「婉音,你聽我說,接下來一段時間,你一定要穩住心態,千萬別慌。不管陸景衍心裡怎麼猜,只要你不主動承認、不露出破綻,他就沒有任何辦法。」
「人心都是這樣,沒證實的事情,永遠只是猜測。一旦你自亂陣腳,反而會坐實他的懷疑。」
符婉音深深吸了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,緩緩點頭:「我知道。」
道理她都懂,可情緒根本不受控制。
她最怕的,從來不是秘密暴露後的麻煩,而是陸景衍會因為這個秘密,對她產生隔閡、失望,甚至疏遠。
她好不容易才慢慢靠近他,慢慢卸下防備,不想因為一場無心的救助,讓兩人之間生出裂痕。
「亦初,你說……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?」符婉音抬起頭,眼底帶著一絲委屈和茫然,「會不會從此以後,就不相信我了?」
蕭亦初看著她忐忑的樣子,無奈又心疼,輕聲道:「如果他真的喜歡你,就只會在意你有沒有危險,不會因為你的秘密就否定你、疏遠你。而且你從頭到尾都沒做錯,你救人是積德,只是方式特殊而已。」
「可這種方式,沒人會信。」符婉音低聲道。
別說旁人,換做是她,若是別人說有靈泉水、有隨身空間,她也會覺得荒誕離譜。
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,符婉音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陸景衍發來的消息。
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,字跡溫柔,卻帶著讓人揪心的審慎:【早點休息,不用多想,我一直在。】
符婉音盯著屏幕,指尖微微顫抖。
他果然什麼都察覺到了。
他看懂了她的慌亂,看懂了她的躲閃,看懂了她今晚所有的不對勁。
可他沒有逼問,沒有拆穿,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她,在樓下默默守著,還溫柔地安撫她。
一瞬間,符婉音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心裡的忐忑、不安、糾結,混雜著委屈,一股腦全部涌了上來。
她握著手機,指尖反覆摩挲著屏幕,半天不敢回復。
蕭亦初湊過來看了一眼消息,輕輕嘆了口氣:「他是真的對你上心。越是這樣,你越不能慌,慢慢來,至少他現在選擇相信你、包容你。」
符婉音抿著唇,用力眨掉眼底的濕意,輕輕點了點頭。
是啊,陸景衍沒有質問,沒有試探性逼問,只是默默包容她的所有反常。
可恰恰是這份溫柔,才最讓她心慌。
因為她不知道,這份溫柔和信任,還能維持多久。
她更不知道,自己藏在心底的這個秘密,到底會在未來的哪一天,徹底打破兩人眼下這份小心翼翼的平和。
窗外的車燈依舊亮著,溫柔又執著地亮在沉沉夜色里,像他落在她身上,從未收回的目光。
符婉音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句話,愣了足足好幾秒,最後咬了咬下唇,抬手敲下兩個字:【好。】
消息發出去的瞬間,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燈閃了一下。
很輕的兩下閃燈,像是收到回應的示意。
緊接著,車子引擎緩緩啟動,低沉的轟鳴聲透過夜色傳上來,車輪碾過小區路面,慢慢駛遠。
符婉音一直站在陽台窗邊,看著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路口,眼底的酸澀還是沒壓下去。
蕭亦初端來一杯溫水,遞到她手裡,輕聲開口:「走了,別盯著看了。」
「我總覺得,我欠他一句實話。」符婉音捧著溫熱的水杯,指尖貼著杯壁的暖意,心裡卻依舊發涼,「他那麼聰明,什麼都猜出來了,還裝作若無其事的安撫我,不逼我、不質問我。」
「可我偏偏只能騙他。」
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悶,滿是無奈和煎熬。
蕭亦初靠在窗邊,陪著她看著漆黑的夜空,緩緩說道:「這不叫騙,這叫自我保護。婉音,你得拎清楚,你的秘密一旦曝光,最先受傷的是你自己。陸景衍現在選擇包容,是他的心意,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賭他的心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