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婉音垂下眼眸,長長的睫毛顫了顫,沒說話。
道理她全都懂,可心裡那道坎,始終跨不過去。
她從來不希望自己和陸景衍之間,隔著一層刻意偽裝的謊言。
「行了,別想了。」蕭亦初拍了拍她的肩膀,拉著她走回客廳,「今晚折騰這麼久,你累壞了。先洗漱休息,明天還要去醫院看望老爺子,到時候你狀態太差,反而更容易露破綻。」
符婉音點點頭,聽話地放下水杯,拿起洗漱用品走進衛生間。
溫熱的水流撲在臉上,稍微沖淡了她心頭的壓抑。可閉上眼,腦海里全是今晚陸景衍沉默的側臉、深沉的眼神,還有那句溫柔又克制的「我一直在」。
一夜輾轉,睡得格外淺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蒙蒙亮,符婉音就醒了。
剛睜開眼,手機就響了,來電顯示是陸景衍。
她心頭微微一跳,深吸一口氣,穩了穩情緒,才按下接聽鍵。
電話那頭的男聲依舊溫潤,聽不出半點異樣,只有恰到好處的溫柔:「醒了嗎?」
「嗯,剛醒。」符婉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常自然,聽不出絲毫慌亂。
「我在你小區門口了。」陸景衍的聲音淡淡的,「買了早餐,收拾一下,我帶你去醫院。外公凌晨已經醒了,狀態還算不錯,一直問起你。」
符婉音心口又是輕輕一緊。
他居然這麼早就來了。
而且聽這意思,雲老爺子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她,這反而讓她更不自在了。
「好,我馬上下來。」她快速說完,匆匆掛斷電話。
簡單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,頭髮隨手紮成低馬尾,符婉音快步走出單元樓。
小區門口,黑色轎車穩穩停在路邊。
清晨的陽光柔和清淡,透過車窗落在陸景衍身上,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溫和。
他推門下車,手裡提著溫熱的早餐,目光落在符婉音身上時,帶著細碎的打量,卻依舊溫柔:「昨晚沒睡好?眼底有點紅。」
符婉音心跳漏了一拍,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,小聲敷衍:「有點累。」
陸景衍沒追問,只是自然而然地拉開副駕車門,輕聲道:「先吃點東西,空腹去醫院太累了。」
車上的早餐還冒著熱氣,豆漿、包子都是清淡的口味,明顯是特意按照她的喜好買的。
符婉音低頭咬著包子,味同嚼蠟。
全程車廂里依舊安靜,和昨晚的沉默壓抑不同,今天的安靜多了幾分刻意的平和。
誰都沒開口提昨晚的事,誰都默契地避開了心底最在意的那個問題。
快要到醫院的時候,陸景衍忽然緩緩開口,打破了車內的寂靜。
「音音。」
「嗯?」符婉音瞬間繃緊神經,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。
陸景衍目視前方,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,語氣平靜又認真,字字清晰地傳入符婉音耳中:「不管你有什麼不想說的事情,我都可以等。」
「我不逼你,也不猜你。」
「但我希望你記住,不管是什麼秘密,只要你哪天願意說了,我隨時都在。」
簡簡單單幾句話,沒有質問,沒有試探,只有全然的包容和耐心。
符婉音猛地抬頭看向他,眼眶瞬間又熱了。
她死死咬著唇,才沒讓哽咽聲溢出來。
她心裡清清楚楚,自己這一輩子,恐怕都很難再遇到一個像陸景衍這樣,明知她藏著天大的秘密,明知她處處躲閃隱瞞,卻依舊選擇溫柔包容、耐心等待她的人了。
車子穩穩停進醫院停車場,引擎聲緩緩熄滅,車廂里一下子安靜得徹底。
符婉音坐在副駕,半天沒敢動,鼻尖酸酸的,喉嚨也堵得厲害。她醞釀了好一會兒,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,輕輕開口:「陸景衍,你……你就不怕我是壞人嗎?不怕我藏的秘密,是不好的事情?」
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挑開話題的邊角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陸景衍側過頭,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,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遲疑,溫柔又篤定。
他抬手,指尖輕輕擦過她泛紅的眼尾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。
「不怕。」
兩個字,乾脆又利落。
「我認識的符婉音,心軟、善良,做事坦蕩。你就算藏著秘密,也只會是保護自己,絕不會害人。」陸景衍的聲音低沉又溫和,穩穩落在她心底,「我信你。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,瞬間擊潰了符婉音整晚所有的緊繃和煎熬。
她再也忍不住,眼眶徹底紅透,濕漉漉的眸子看著他,差點當場掉眼淚。
她真的太愧疚了。
他掏心掏肺地信任她、包容她,而她只能藏著秘密,一遍又一遍地瞞著他。
「別想太多了。」陸景衍收回手,語氣放緩,帶著安撫的意味,「先上去看外公,他醒了就好。」
符婉音用力點了點頭,抬手快速抹了把眼角,壓下翻湧的情緒,推開車門跟著他下車。
兩人並肩走進住院部大樓,一早的醫院人來人往,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VIP病房區格外安靜,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裡面傳來陸老爺子溫和的說話聲,精神聽著確實好了不少。
守在病房裡的雲嫣最先看見他們,立馬迎了上來,臉上滿是欣喜:「你們來啦!音音姐,你可算來了,外公一睜眼就念叨著要見你呢!」
符婉音勉強扯出一抹淺笑著應聲:「我過來看看爺爺。」
她跟著走進病房,一眼就看見靠在床頭的陸老爺子。
老人家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氣色已經緩和了很多,眼神清亮,完全沒有了昨天危急的模樣。
看見符婉音,陸老爺子立馬笑著招手,語氣格外親切:「婉音來了,快過來坐。」
符婉音走上前,輕聲問好:「爺爺,您感覺怎麼樣?身體還難受嗎?」
「好多了,一點事兒都沒有了。」陸老爺子擺擺手,看向她的眼神滿是感激,「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孩子,昨天我暈過去的時候,我自己都隱約感覺不對勁,喘不上氣,意識都快沒了,結果忽然一下子緩過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