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頓了頓，由衷感慨：「醫生都說我這次兇險，能挺過來是萬幸。我知道，是你救了我。」
符婉音心頭一跳，下意識就有些心虛，手指微微攥緊，連忙掩飾道：「爺爺您別這麼說，我就是剛好在旁邊，陪著等醫生而已，是您自己身體底子好，挺過來了。」
她只能把一切都推給巧合，推給老人自身的體質。
站在身後的陸景衍，目光淡淡落在她微僵的側臉上，眼底情緒晦暗不明，卻始終沒有出聲，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掩飾。
雲嫣在一旁大大咧咧地接話：「就是就是，音音姐運氣好，剛好陪著外公，也算幫我們穩住心神了！音音姐你昨天肯定嚇壞了吧！」
符婉音勉強笑了笑，沒再多接話。
陸老爺子閱人無數，活了大半輩子，心思通透。
他看著符婉音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，又瞥了一眼自家孫子沉默的模樣，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老人家沒有點破，只是笑著轉移了話題，溫和地叮囑：「不管怎麼說，你都是我們雲家的恩人。以後有空，常來家裡坐坐，別拘束。」
「好。」符婉音乖乖應聲。
幾人又陪著聊了一會兒家常，看老爺子精神不錯，沒有不適，便沒有一直打擾。
雲嫣被家裡來人叫走幫忙，病房外的走廊里，只剩下陸景衍和符婉音兩個人。
長長的走廊光線明亮，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。
並肩走了一段路，快到電梯口時，陸景衍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孩。
「嗯？」符婉音下意識抬頭看他，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。
陸景衍垂眸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，輕聲開口，語氣溫柔又認真：「我不管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，我只知道，你救了我外公。」
「你的秘密，我不催。」
「但我希望你記得，在我面前，你不用這麼緊張，不用一直偽裝。」
符婉音怔怔地看著他，看著眼前這個溫柔包容她所有秘密、所有怯懦的少年，心裡又暖又澀。
她真的好怕。
怕這份難得的信任和偏愛，終有一天會被她藏不住的秘密徹底打碎。
她輕輕吸了口氣，抬起眼，認認真真地看著他，小聲承諾：「陸景衍，我以後……如果可以，我一定告訴你所有事。」
不是現在，是未來。
等她足夠強大，等她能穩穩護住自己的一切，也能護住他的時候。
陸景衍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，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，語氣寵溺又耐心：「好，我等你。多久都等。」
溫熱的指尖輕輕落在發頂，力道溫柔得不像話。
符婉音緊繃了一整晚的心弦，在這一刻徹底鬆了下來，渾身的酸澀疲憊盡數涌了上來。她抬眸望著陸景衍含笑的眉眼，清亮的眼底還帶著未散盡的濕意，乖巧得不像話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，偶爾有護士、家屬匆匆路過，腳步聲錯落響起，卻絲毫打破不了兩人之間獨有的靜謐氛圍。
陸景衍收回手，聲音放得很低，溫柔裹著暖意：「別站在這裡吹風了，走廊風口涼，我送你回去休息。」
符婉音輕輕點頭，小聲應了一句：「嗯。」
兩人並肩走進電梯，密閉狹小的空間裡，空氣安靜又溫柔。電梯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，少年身姿挺拔，眉眼溫潤，女孩眉眼柔軟，帶著一絲未褪的怯懦。
一路無話，卻半點不尷尬。
駛出醫院停車場，路上車流平緩，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，落在符婉音的側臉，暖融融的。她靠在副駕座椅上，微微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，心裡亂糟糟的思緒，終於慢慢平復下來。
快到小區門口時，符婉音猶豫了半天，還是忍不住開口，打破了車內的安靜。
「陸景衍，你是不是……很早就在懷疑我了？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點試探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忐忑。
陸景衍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遮掩，坦然點頭：「是，很早。」
直白的回答，讓符婉音的心瞬間提了起來，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，心頭微微發緊。
「從聚寶齋那次，你拿出那套紅寶石頭面的時候，我就覺得不對勁了。」陸景衍語氣平淡，沒有絲毫審視和責怪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，「你的家境、你的日常開銷，根本撐不起那樣貴重的首飾，你也不像是喜歡收藏奢侈品的人。」
符婉音抿緊嘴唇，垂著眼眸，不敢看他。
原來從那時候起，他就已經察覺到異常了。
「但我一直沒問過你。」陸景衍繼續說道，聲音溫柔依舊，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，有自己不想對外人言說的秘密。我不想因為我的好奇，逼得你手足無措，逼你撒謊圓謊。」
「昨天外公的事，只是讓我的猜測更確定了一點而已。」
符婉音抬頭看他，眼眶又微微發熱：「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？覺得我這個人藏著太多事，不真誠？」
這是她最在意、最害怕的事情。她不怕被猜忌、不怕被防備，唯獨怕陸景衍覺得她虛偽、不真誠。
陸景衍輕輕笑了一下，笑意落在眼底，溫柔得能化開冰雪：「不會。」
「我只覺得，你很膽小，很怕麻煩，很怕被人看穿。」
一句話，精準戳中了符婉音所有的心思。
她確實膽小，確實畏懼世俗的眼光，畏懼自己與眾不同的秘密曝光後，迎來的非議、忌憚和疏離。
「音音。」車子緩緩停在小區路邊，陸景衍熄了火，認真看著她，「我喜歡你，是喜歡你這個人，不是喜歡你的身世、你的能力，更不是喜歡你毫無秘密、乾乾淨淨的模樣。」
「你有軟肋，有秘密，有小心翼翼的顧慮，這些都很正常。我喜歡的是完整的你，好的不好的，坦蕩的、藏起來的，我都接受。」
這番話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卻字字戳心，狠狠撞進符婉音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