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下村里徹底熱鬧起來,一堆好事的婦人湊在村口、井邊扎堆嘮嗑,七嘴八舌到處打聽。
「昨晚半夜你們聞到沒?好大一股肉香味!」
「聞到了!我半夜醒了還以為誰家辦酒席呢,香得我口水都流!」
「咱們村里誰家這麼闊氣?大半夜還燉肉吃?」
眾人猜來猜去,誰也摸不准底細。
十里屯都是普通農家,家家戶戶日子都緊巴巴的,平日裡別說燉一大鍋肉,就是想吃點油水都難,壓根沒人捨得半夜燒火燉肉熬油。
大家心裡都好奇得不行,甚至有人暗自揣度,是不是誰家偷偷進山打到野味,藏著偷偷享福。
不過周家大房一家人睡得沉,院門緊閉,對外界這些風言風語半點不知情,安安穩穩睡了一上午。
一直到正午時分,日頭正暖,大家才陸續睡醒。
剛收拾好院子,門外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楊氏開門一看,是隔壁的張嬸子。
張嬸子左右快速掃了一眼,確認周邊沒人,才側身進門,壓低聲音,一臉誠懇地提醒。
「他楊嬸,我是特意過來跟你說個事,你心裡有數就行。」
「昨天夜裡你們家熬肉的香味飄得滿村都是,今早村里好多婦人扎堆打聽,都在猜是誰家吃肉,還有幾個心眼多的,已經猜到是你們家了,言語間有點眼紅,你們最近小心一點,別太張揚。」
楊氏一聽,心裡瞬間瞭然,立馬笑著道謝:「多謝妹子特意過來提醒,我知道了,真是麻煩你費心了。」
張嬸子擺擺手:「咱們鄰里一場,你們幫過我們家救命的大忙,我肯定得提醒你們一句。這年頭,不怕窮就怕不均,有點好東西太顯眼,容易招人嫉妒,平白惹麻煩。」
簡單叮囑兩句,張嬸子怕惹人閒話,沒多逗留,悄悄轉身回了自家院子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,楊氏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給了家裡所有人聽。
白氏聽完立馬皺起眉頭,有點發愁:「怪不得今早我隱約聽見外面有人議論,原來是因為這事。真是怕什麼來什麼,吃點肉都有人盯著。」
張氏也跟著點頭:「村里人大多日子苦,見不得別人突然有好東西,這下指定有人心裡不平衡。」
蕭亦初一邊扒著飯,一邊心裡快速盤算。
她轉頭看向儲物房的方向,那裡還有整整一半沒來得及醃製、熏制的野豬肉,堆得滿滿當當。
這麼多肉,自家根本消耗不完,就算慢慢醃、慢慢熏,天氣越來越熱,放久了也容易變質腐壞。
更重要的是,肉堆在家裡太惹眼,遲早會被人發現,到時候上門借肉、討肉、眼紅找茬的人只會更多,徒增麻煩。
蕭亦初心裡立馬有了主意,抬頭開口:「娘,我看這樣吧。剩下那一半新鮮野豬肉,咱們別留著了。」
「趁著現在村里人都在地里忙農活,沒人有空閒逛,讓二哥和四弟趕著牛車,拉去鎮上的一品居賣掉。」
「換成銀子最實在,既不用浪費肉,也不用留在家裡招人眼紅惹是非。」
楊氏稍微思索兩秒,立馬點頭贊同。
「你說得對,就這麼辦!」
「這麼多野豬肉,咱們自家吃確實吃不完,放久了也是白白壞掉。換成銀子存著,比堆在家裡招眼強太多了。」
周聿容和周聿棋當即放下碗筷,應聲應下:「行,我們現在就去收拾裝車!」
兄弟倆做事乾脆利落,半點不拖沓。
吃完飯立馬去儲物房,把剩下的新鮮野豬肉一塊塊規整好,用乾淨的粗布仔細包裹嚴實,避免路上血腥味飄散引人注意,接著穩穩搬上牛車,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這會兒正是正午農忙的時候,全村人基本都在自家地里除草澆水,村道上空空蕩蕩,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正是出門的最好時機,完全不用擔心被村民撞見閒話。
兄弟倆駕著牛車,安安穩穩駛出村子,一路直奔鎮上最大的酒樓——一品居。
而且野豬肉本就稀缺,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,酒樓正好缺這種上等野味撐台面。
掌柜的絲毫沒有壓價,痛痛快快收了所有野豬肉,當場結算。
最後一算總帳,整整換來了八兩銀子。
八兩銀子在手,對於普通農家來說,已經是一筆好幾年都攢不出來的巨款了。
事情辦得妥妥噹噹,周聿容和周聿棋心裡也踏實,揣好銀子,駕著空牛車,慢悠悠往十里屯趕。
剛進十里屯的村口小路,還沒走多遠,路邊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,直直攔在牛車正前方。
是村裡的王寡婦。
王寡婦平日裡就愛蹲在村口晃悠,眼尖得很,大老遠就看見了周家的牛車。
她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,連忙快步跑上來攔車,臉上堆著柔柔弱弱的笑意。
周聿容連忙拉住牛韁繩,讓牛車穩穩停下。
兄弟倆想著都是一個村子的人,低頭不見抬頭見,不好直接無視,免得回頭被人說周家仗著自己是京城來的,看不起村里鄉親。
周聿容開口問道,語氣平和:「王嬸,你攔車是有啥事?」
王寡婦抬眼,偷偷打量著兄弟二人。
周家這兩兄弟本就生得周正挺拔,氣質乾淨,和村里常年干粗活、黝黑粗糙的漢子完全不一樣。
哪怕如今流放邊關、紮根農家,依舊身姿挺拔、眉眼清朗,看著格外招人眼。
她眼珠子飛快一轉,心裡立馬有了盤算,當即換上一副嬌嬌柔柔、弱不禁風的樣子,聲音放得軟軟糯糯的。
「哎呀,我剛才去村頭買菜籽,走得腳都酸了,實在走不動路了。兩位小兄弟行行好,順路捎我一段,讓我搭個牛車回家裡唄?」
這話一出,周聿容眉頭瞬間緊緊皺了起來。
他心裡門兒清,男女大防從來不是小事。
他們兩個都是未娶妻的外男,對方是獨居寡婦,孤男寡女同坐一輛牛車,本來就惹人閒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