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沒人的，直接戳中了周聿樓心底最隱秘的那點小心思。
他腦子一熱，什麼規矩、什麼避諱、什麼家裡妻兒，瞬間全都拋到了腦後，抬腳就跨進了小院。
院門被王寡婦隨手輕輕合上，沒有落鎖，卻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和視線。
小小的院子裡，只有一盞油燈微光，暖黃的光線落在兩人身上，氛圍曖昧又靜謐。
「坐吧。」王寡婦搬來一張老舊的木凳，擦了擦上面的灰塵，姿態溫柔又客氣。
她自己則站在桌邊，沒有急著落座，垂著眉眼，一副安分又靦腆的模樣。
周聿樓坐下，眼神忍不住偷偷打量她。
夜裡的王寡婦，比白天更添了幾分柔媚。
鬆散的髮髻、輕薄的衣衫，燈下側臉柔和，身段豐腴飽滿，一舉一動都帶著成熟婦人的韻味。
那是姜氏永遠不會有的、接地氣的、勾人的溫柔。
光是看著，周聿樓心裡那股痒痒的感覺又冒了出來。
「白天……多謝你願意陪我說話。」王寡婦先開了口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一點委屈，「我一個寡婦，帶著個小丫頭過日子，在村里向來沒人搭理，旁人要麼笑話我，要麼背後嚼我舌根，從來沒人願意好好跟我說句話。」
這話一出，周聿樓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憐惜。
無依無靠、孤兒寡母，在這鄉下村子裡，本來就活得艱難。
反觀自己，家世安穩、父母和睦、妻兒雙全，日子過得順風順水，根本體會不到這種孤苦。
「沒事，都是鄰里，說兩句話而已。」周聿樓連忙開口，語氣不自覺溫柔了許多。
王寡婦抬眼看他，水汪汪的眸子直直落在他臉上，看得周聿樓心頭一顫。
「我看你和村里別的漢子不一樣。」她輕聲說道，「人心善、性子穩，待人真誠厚道，不欺負我們孤兒寡母。不像旁人，看我孤身一人，不是嘲諷就是占便宜。」
幾句簡簡單單的誇讚，說得周聿樓心裡美滋滋的。
在家裡，他是老二，上面有優秀的大哥，底下有機靈的弟弟，永遠不算最出彩的那一個。
妻子姜氏端莊理智，從來不會這般溫柔地誇讚他、崇拜他。
可在王寡婦這裡，他被認可、被誇獎、被溫柔對待。
這種感覺，讓他徹底淪陷。
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聊著。
王寡婦極會拿捏分寸，從不主動湊上來曖昧，也不直白示好。
她只聊自己的難處、日子的清貧、帶孩子的辛苦，句句屬實，又句句帶著示弱。
她說自己地里收成差，沒錢買種子；說孩子衣裳單薄，換季連件新衣服都穿不上；說家裡米麵緊張，常常省著吃。
她一邊說，一邊輕輕嘆氣，眉眼間滿是愁苦，看得人心軟得一塌糊塗。
周聿樓越聽越心疼，忍不住開口問道：「那你就沒想過做點別的營生？好歹能多掙點銀子，日子也能寬鬆點。」
機會來了。
王寡婦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算計，面上卻依舊是愁苦無奈的模樣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哪有那麼容易啊。」
「我早就想過了，咱們邊關鎮上，乾貨鋪、零嘴鋪生意最好，家家戶戶都願意買點零嘴、乾貨解饞。我手裡有方子，以前我男人在世的時候，我們就做過，味道比鎮上賣的還好。」
「就是……就是我手裡一分本錢都沒有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垂下頭，聲音微微哽咽，帶著一股子無能為力的委屈。
「我要是有幾兩銀子當本錢，買點原材料，做點乾貨零嘴去鎮上擺攤，好歹能養家餬口，不用天天靠著幾畝薄田熬日子，也不用看著孩子跟著我受苦。」
「可我一個婦人，無依無靠，去哪裡湊本錢？」
說完，她抬手輕輕抹了一下眼角，明明沒哭，卻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柔弱模樣。
這副模樣，直接戳中了周聿樓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他看著她單薄的肩膀、愁苦的眉眼，再想到她溫柔體貼的性子，對比家裡永遠冷靜自持的姜氏，心裡的偏袒越來越重。
在他心裡，此刻的王寡婦，就是受盡委屈、苦苦掙扎、努力想過日子的可憐人。
「需要多少本錢？」周聿樓鬼使神差地開口問。
王寡婦聞言，依舊不主動開口借錢，只是輕輕搖頭，語氣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「算了，我不說了，說了也沒用。銀子不是小數目，我不能麻煩你，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，我不能拖累你，讓人說閒話。」
越是懂事、越是推辭，周聿樓就越是心疼，越是想幫她。
此刻的他，已經徹底被她拿捏住了心思。
「你跟我說，到底要多少？」周聿樓追問了一遍，語氣格外認真，「若是不多，我能幫襯你一把。」
王寡婦猶豫了許久，像是糾結了千萬遍，才輕輕伸出一根手指，又連忙收回去，小聲道：
「要十兩銀子。」
「十兩銀子就能置辦齊全攤子、買夠原料，足夠我把生意做起來。等我賺了銀子，我立馬就還你，一分都不會少。」
說完，她又慌忙補充，眼神小心翼翼的：「你要是不方便，完全沒事的，我絕不怪你。我知道十兩銀子太多了，是我痴心妄想了。」
十兩銀子。
放在普通農戶家裡，是好幾年都攢不出來的巨款。
但對於周家來說，根本不算什麼。
這次賣野豬肉就換了八兩，家裡平日裡攢下的私房、余銀不少，十兩銀子真不算難事。
周聿樓心裡快速盤算了一遍，壓根沒多想難處。
他唯一猶豫的，就是這筆銀子是家裡公中私存的，不經長輩和妻子同意，私自拿出來，實屬不妥。
可轉頭一看王寡婦那副委屈可憐、強撐堅強的模樣，他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。
他捨不得讓她繼續受苦。
「行。」
周聿樓咬了咬牙，直接點頭答應。
「我借你。」
王寡婦猛地抬頭，眼底瞬間亮起光亮，又驚又喜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真、真的嗎？你願意借我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