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茜和安里正研究進城對策之時,沒人注意,
小小的安峰尋和往日一樣,脫離了安家村的隊伍,
準備找他的月影師父習武,
小傢伙蹦蹦跳跳的走著,隨手扯下路邊的乾草,叼在嘴裡。
眼神不經意的往一個方向一瞥,身影猛的頓住。
一個錦衣華服的男人從馬車上下來,
安峰尋小小的腦袋裡,瞬間將那個身影與記憶里日思夜想的人重合在一起。
他揉了揉眼睛,已經兩年沒見了,有些不確定,
看著那人下了馬車,走向一個方向。
鬼使神差的他跟了過去,周三郎快步走向路邊家丁簇擁著的馬車。
車夫看到他,連忙朝著馬車說了什麼,裡面的老兩口端著架子,掀簾查看。
這樣的天氣馬車裡很是悶熱,奈何這倆人窮人乍富,
覺得自己是老太爺,老封君,哪怕熱著也不願意下馬車。
周三郎看到他們這樣,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,
隨即恢復正常,臉上瞬間堆滿笑容:
「爹,娘,可把你們盼來了,這一路可還順當?」
周大慶嗯了一聲:「怎麼讓我們在這等這麼久?
你不曉得天兒多熱嗎?」
張口就是不喜,彰顯了他對這個兒子的不在意,
或許是周老太覺得以後要靠著這個兒子,不想得罪了。
連忙開口打圓場:「三兒啊!
終於見到你了,爹娘在家每日惦念你,
生怕你有個不好,如今好了,咱們一家終於能團聚了。」
周三郎不在意他們的態度,畢竟他也不是那麼單純想接這家人過來享福,
「爹,娘,兒子一切都好,走吧,進城。」
其實他看到了周老太的豁牙,但選擇了視而不見,懶得過問。
老兩口連忙坐好,一群人跟著周三郎準備出發。
「爹!是你嗎?爹,我是小尋啊!」
帶著哭腔的童音吸引了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周三郎皺眉轉頭,就看到一個七歲左右的小男孩,
雖穿著一般,但很乾淨,長得眉目俊秀,
很是可愛,他左右看了看,是叫別人吧。
應該是,他並不認識眼前的孩子,安峰尋本來還不確定,
但看到他和老周家人說話,基本就確定了,
幾年沒見,加之從前爹偶爾回家,
對他也不親近,故而不敢直接衝過去相認,
而是試探性喊了一聲。
見周三郎這個表情,小傢伙心中失落溢於言表,
爹果然不記得他了!
都沒認出他,周老太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,掀開車簾,
就見周三郎出來坐的那個馬車上的車簾也掀開了,
一個容貌艷麗的婦人狐疑的盯著安峰尋。
場面一時有些微妙,小尋並沒有察覺現場的不對,
但爹分明是掛念他和娘的,不然怎麼會派人保護他們,
之所以不認得他,肯定因為太長時間沒見,
自己長大了,樣貌變了,
爹才認不出,他快跑幾步,來到周三郎身邊,
抬手攥住他的衣袖,抬起小臉,已經是滿臉淚痕:
「爹,是我啊!小尋,安峰尋,
您是不是太久沒見兒子,不記得我了?」
「轟」的一聲,周三郎的腦袋仿佛炸開一般,
這幾年的順風順水,讓他幾乎已經忘了那個女人和她生的孩子。
他的表情從錯愕,到震驚,慢慢轉變成了厭惡,
一揮袖,將猝不及防的安峰尋甩倒在地,呵斥出聲:
「哪裡來的野孩子,怎麼還到處認爹呢,
我同我夫人的孩子在城中,
小娃,趕緊去找你家人去吧,再亂叫,別怪我不客氣。」
小豆丁整個人都傻了,愣愣的維持著摔倒的姿勢,
一瞬不瞬看著眼前的男人。
馬車上艷麗婦人也下了馬車,
安峰尋的話她聽了個清楚,氣呼呼的指著小傢伙質問:
「周老三,他是誰,他為什麼叫你爹?
你背著我還有別的女人?」
周三郎連忙攬住婦人的腰肢哄到:
「為夫只有你一人,怎麼可能看上其他女人,
這就是個逃難的小孩,搞不好是為了活下去,
看你夫君我穿的好才貼上來認爹。」
女子一臉狐疑,安老太嚇得出了一身冷汗,
也顧不得新兒媳沒給她請安的不滿了,
看兒子三言兩語就哄的這個兒媳婦信以為真,
她衝著旁邊的家丁吼道:「你們都是死人啊!
什麼阿貓阿狗都讓驚擾你們姑爺,
還不快把那個小兔崽子轟走。」
家丁從變故中回神,他們很清楚,
說不定這孩子就是姑爺的孩子,
畢竟在路上他們可以聽說了關於姑爺以前的事跡,
不過現在人家自己不認,他們這些下人只能聽命,
顧及著萬一以後姑爺想認這個孩子,
他們也沒多粗暴,只是把人扶起來,讓他離開。
小尋失落的回了營地,今日習武的計劃都沒去,
另一邊,周老三把夫人哄好,
藉口多日沒見父母,要與爹娘同乘,
馬車上,他陰沉著臉詢問:「爹,娘,這孩子怎麼會在這?
難不成那個女人一家也在附近?」
周大慶陰沉著臉不說話,周老太長嘆一聲:
「兒子,你是不知道,咱家遭了賊,啥都偷沒了,
你大哥又傻了,二哥......」
巴拉巴拉,訴說著他們的慘狀,
以及安家不幫襯的絕情,周三郎不耐煩的打斷:
「娘,我是問你那家人是不是在附近,
您不要跟我說些有的沒的。」
周老太這才停止了滔滔不絕:
「我也不知道啊,路上是碰到了的,
我還警告她,不讓她們來星河縣,誰知......」
話沒說完,周三郎再次打斷:
周老太倖幸:「我怕她來給你添亂,就警告了一下。」
周三郎眼神陰沉的幾乎能滴出水來,
他此刻無比厭惡面前這兩人的愚蠢,
可事已至此,半晌,他陰惻惻開口:
「希望她聽勸,不然就別怪我心狠手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