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茜看到本來一臉可憐相的周大慶,
一骨碌爬起來,朝著遠處跑了,
她轉頭尋聲看去,竟然是朱老爺,
朱家的車隊有足有十幾輛,浩浩蕩蕩好不壯觀,
家丁聽令去追周大慶了,
朱老爺沖身後的馬車裡說了什麼,
很快朱家所有的主子,都從馬車上下來了,
他們來到安茜馬車前,齊齊行了個大禮,
蕭珩上前:「朱老爺不必多禮,內子有傷在身,不便下車。」
朱老爺忙點頭:
「理解,理解,這次多虧了王爺和王妃,
不然我朱家一門算是毀在周三郎手裡了。」
安茜掀開窗簾:「朱老爺不必客氣,你們這是要離開星河縣?」
朱老爺頷首:
「是啊,再留下去都沒活路了,
府上的水井已經打不出水,
我們準備前往漠荒城,有王爺的帶領,
小老兒相信日子肯定能過起來。」
蕭珩表示歡迎,多一些商人巨富,
漠荒城會更快發展起來,
臨別時,朱老爺送上謝禮,
這禮也很實在,是二十萬兩銀票,
蕭珩直接讓人給安茜送過去了,
安茜當然是卻之不恭,兩幫人告別,
朱小姐來到車窗前:
「安姐姐放心,我不會讓周大慶再有機會來您面前蹦躂。
大恩不言謝,姐姐保重。」
安茜頷首:「朱小姐保重。」
兩撥人分開,安茜重新看向周大慶逃跑的方向,
心中默默說了聲:「原主,你的仇報了,
周家人沒一個得到好下場,你可還滿意?」
馬車緩緩動了起來,隨著人流,速度緩慢的行駛,
半個時辰後,馬車終於出了城。
城門口再沒有當初安家村來時扎堆的災民,
只有源源不斷的百姓從城中走出,
各自朝著不同方向趕路,只求尋一處能活下去的落腳地。
安茜掀開車窗布簾望著外頭,心底五味雜陳。
腳下道路裂著密密麻麻深縫,
目之所及草木盡數乾枯,
路上災民紛紛扯起衣袖或是布巾捂住口鼻,
抵擋漫天飛揚的塵土。
遠方揚塵卷著枯枝敗葉騰空而起,
濃重的沙塵遮蔽日光,
像極了她記憶里末世來臨的光景,壓抑得人胸口發悶。
安茜索性放下車簾,眼不見心不煩,
馬車晃動,一路前行,
車廂里的溫度也在快速上升,
安茜看向在城中擺上來的冰盆,
已經融化成了一盆水,
安茜一揮手,面前的一盆水瞬間被換上了新的冰塊,
涼氣再次充斥整個車廂,
小尋無聲給她比了個大拇指,
安茜沖他招招手,小傢伙立刻湊到母親面前:
「怎麼了娘?」
他小聲問,安茜也同樣壓低聲音:
「馬車裡太悶了,你要不要去空間陪花花!」
小尋眼睛一下就亮了:「可以嗎?」
安茜頷首,告訴他隨時有可能把他帶出來,千萬別說漏嘴,
交代完一揮手,安峰尋消失在原地,
就這樣走走停停,每日紮營,
蕭珩都會命人去山中看看有什麼獵物,
當然,東陵衛次次都是空手而歸,
並帶回來消息,他們已經儘可能的深入,
都是一派枯敗景,也不見動物,
那些動物可能也遷徙了,幾天後,終於不再派人出去,
直到出了星洛城的範圍,
進入雲朔城,深入深山才能看到一些綠意,
安茜也不用裝了,她太難了,
明明好了,卻不能表現出來,這麼多天過去,
終於能出來活動了,
自從在眾人面前表現已經痊癒後,
她就不願意坐馬車了,騎馬雖然髒一些,
但空氣流通,馬車裡她也不能天天放新的冰進去,
不然讓別人以為她從星河縣帶出的冰盆一直沒化,
那真是解釋不通了,
只是令她不安的是,竟然還沒有和安家村的隊伍匯合,
她很確定,和父親說的就是這條路,
可這麼多天過去,按照安家村的腳程,這幾日也該遇到了啊!
這讓安茜心底隱隱有些不安。
被安茜惦記的安家村一行,
正縮在距離她前方兩天路程的山寨地牢里,
安母一臉淚痕的縮在夫君懷裡:
「夫君,你說我們是不是都要死了?
是不是沒辦法活著見到女兒和外孫了?」
連著兩個問題讓安秀才心中苦澀,
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倒霉,
竟然遇上了山匪打劫,可能是看他們村有牛車和騾車,
以為是肥羊,那場變故安家村死了不少人,
如今活著的不足百人,
連老族長都在幾日前死在那場浩劫里,
他大哥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,安秀才之所以活下來,
是因為那些人聽說他是秀才,能算帳,
這才沒殺他,他拼死保下了大哥一家,還有一些是帶回來被當苦力,
再有村裡的那些大姑娘和小媳婦,哎!安懷仁長嘆一口氣,
他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夫人的話,
希望女兒安安生生在星河縣過日子,
可莫要來尋他們,不然,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,
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,牢房的門被打開,
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沖他喊道:
「喂!那個秀才,滾出來,
今天老大帶著兄弟們幹了票大的,需要你去盤帳。」
安懷仁為了夫人和大哥一家以及那些族人的安危,
拍了拍安母的手,示意她鬆開,
在夫人擔憂的目光中站起身,
緩緩朝著外面走去,這幾日都是這樣,
他們需要他盤帳的時候,就會來這裡將他帶走,
等做完事再送回來,他們已經被擼來三日了,
不知道還能活幾天,
安懷仁甚至絕望的想,
還不如當日就死在這幫畜生刀下算了,
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整日提心弔膽、戰戰兢兢的為這些人做事,
安茜對父母和族人遭受到的危局一無所知,
他們一行也在遭遇突變的困局,
因為,變天了,一夜之間,
從悶熱難耐的酷暑,轉變為漫天飛雪的寒冬,
咧咧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,
就那麼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深夜開始下,
安茜是在睡夢中被凍醒的,
她猛的坐起身,就看到兒子蜷縮在她身邊,
瑟瑟發抖,顧不上其他,從空間中拿出兩床厚棉被,
一條鋪在孩子身下,一條給他蓋上,
來不及做其他,披上一套斗篷跳下馬車,
她在清楚不過,這樣的天氣會有多少人死在夢中,
再也醒不過來,
腳占地的瞬間,顧不上因寒冷猝然著地的痛感,
大喊:「都別睡了,快醒醒,變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