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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死守糧道

2026-09-13 10:13:57 作者: 滿腹經綸的洛平

  秦霜扭頭,對趙小虎說了一個字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趙小虎一激靈,抱緊柴刀跟上。

  秦霜轉身跑向藥房內室。「孫伯,歲兒交給你。」

  孫伯滿頭大汗,手裡攥著一把紗布。「丫頭!外面全是兵!你去哪!」

  「糧道。」秦霜解下背上的布帶,將秦歲放在榻上。

  「阿姐……」秦歲驚醒,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角。

  秦霜掰開他的手指。「歲兒乖,在這等我。」

  「那是去送死!」孫伯急得直跺腳。「韓崇把三百老弱送去糧道,就是讓他們被匈奴踩成肉泥!」

  「所以我得去。」秦霜轉身。「虎子,跟上。」

  永安十二年。四月二十八。凌晨。

  涼州北側糧道。天色將亮未亮。

  黃沙漫天,冷風刺骨。

  秦霜帶著趙小虎一路狂奔,躲過巡營的兵卒,從大營北側的豁口鑽出,直奔糧道。

  糧道上,一百多個老弱殘兵橫七豎八地癱坐在地上。

  幾輛破舊的糧車堵在路中間。

  兩具拒馬倒在路邊,無人去扶。

  

  秦烈握著長刀,站在最前面,臉色鐵青。

  「都起來!把拒馬搬過去!」秦烈大吼。

  沒人動。

  「秦隊正,省點力氣吧。」一個缺了半顆門牙的老卒癱在車輪邊。「三百人,跑了一大半,就剩咱們這一百多號殘廢。拿什麼擋匈奴的鐵蹄?」

  「就是。韓副將讓咱們來,就是給匈奴送人頭的。」

  秦烈額頭青筋暴起。「那是大燕的糧!大燕的地界!穿了這身皮,死也得死在陣上!起來!」

  「爹。」

  一聲清脆的呼喊,在冷風中響起。

  秦烈猛地回頭。

  秦霜穿著灰布衣,站在糧道入口。

  趙小虎抱著柴刀,站在她身後,雙腿直打哆嗦。

  秦烈瞳孔驟縮,大步衝過來,一把抓住秦霜的胳膊。「胡鬧!你來幹什麼!快回去!」

  「來不及了。」秦霜直視他的眼睛。「匈奴前鋒五千精騎,已經繞過北牆主力,直撲這裡。」

  秦烈渾身一震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中軍大帳傳來的急報。」秦霜甩開他的手。「爹,你這一百多人,擋不住一炷香。」

  「知道你還來這裡冒險!」秦烈怒吼。「虎子!把她帶回大營!快!」

  趙小虎嚇得往後一縮,看看秦烈,又看看秦霜,不敢動彈。

  「我不走。」秦霜聲音極穩。「爹,你想死在這,我不同意!我得帶你活著回去。」

  「你!」秦烈氣結。

  「匈奴騎兵不傻。」秦霜越過他,目光掃過那幾輛破爛糧車。「他們不會直接沖糧道正面的拒馬。他們會先燒糧車,製造混亂,再從東側那個缺口沖陣。」

  秦烈愣住。

  他順著秦霜的視線看過去。

  糧道東側,有一段矮坡。坡度平緩,騎兵可以直接衝下來。

  「東側缺口一旦被撕開,這糧道就是個死胡同。一百多人全得被包餃子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爹,你想讓他們活命,就聽我的。」

  秦烈死死盯著眼前的女兒。

  那雙眼睛裡,沒有半分屬於六歲孩童的恐懼,只有極致的冷靜。

  他咬緊牙關。「說。」

  「虎子!」秦霜轉身。「帶兩個人,把那兩個拒馬搬到東側缺口!用繩索死死綁在木樁上!」

  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,大喊:「聽見沒!來兩個人幫忙!」

  兩個老卒對視一眼,磨磨蹭蹭地站起來。

  「快點!想活命就動起來!」秦烈怒吼。

  老卒們被這一嗓子震住,趕緊跑過去搬拒馬。

  拒馬沉重,底座的木樁已經腐朽。兩個老卒抬得面紅耳赤,雙腿打顫。

  「虎子!去搭把手!」秦霜喊道。


  趙小虎扔下柴刀,跑過去扛起拒馬的一角。三人合力,將拒馬拖到東側缺口。

  秦霜從藥箱裡掏出三個黑色的陶罐。

  「爹,讓所有人把這幾輛廢車推到拒馬後面。把這罐子裡的東西,全潑在車上和地上。」秦霜把陶罐遞給秦烈。

  秦烈接過陶罐,拔開塞子,聞了一下,臉色大變。「火油?你哪來的?」

  「別問。潑。」秦霜下令。

  秦烈不再多言,轉身大吼:「全體都有!推車!潑油!」

  老弱殘兵們終於動了起來。他們用肩膀頂住破爛的糧車,車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破車被推到東側缺口。火油被均勻地潑在木板和黃土上。

  刺鼻的氣味在冷風中瀰漫。

  「爹,把所有人撤到西側土坡後面。弓箭手上弦。」秦霜繼續指揮。

  「咱們只有十把弓,二十支箭。」秦烈聲音沙啞。

  秦霜沒有回話。

  她走到西側土坡後,從藥箱裡抽出一把黑色的軍用十字弩。

  弩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
  她又摸出兩根極細的現代合金鋼絲,交給旁邊的兩個老卒。

  「大叔,把這鋼絲橫拉在缺口兩邊。貼著地面。綁死。」秦霜語速飛快。

  老卒接過鋼絲,滿臉疑惑。「這細鋼絲能絆倒戰馬?」

  「按她說的做!」秦烈拔出長刀。

  老卒趕緊跑過去綁繩子。

  秦霜抱著十字弩,坐在土坡後。

  秦霜趴在地上,眼睛貼著瞄準鏡。

  一切準備就緒。

  天邊翻起一絲魚肚白。

  地面開始震動。

  微弱的震動,漸漸變成沉悶的轟鳴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秦烈握緊長刀,骨節發白。

  遠處的地平線上,出現了一道黑線。

  黑線迅速擴大,變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騎兵。

  匈奴前鋒。

  馬蹄聲震天,捲起漫天黃沙。

  「嗚——」

  悽厲的號角聲響起。

  匈奴騎兵沒有直接沖向糧道正面的拒馬。

  他們果然兵分兩路。

  一小隊騎兵舉著火把,直奔路中間的糧車。

  主力騎兵則在馬背上彎弓搭箭,直撲東側的平緩缺口。

  「他們真沖東側來了!」趙小虎趴在土坡後,牙齒打顫。

  秦烈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戰馬。「準備——」

  匈奴騎兵衝下土坡。

  速度極快。

  距離缺口不足五十步。

  「放箭!」秦烈大吼。

  十支羽箭稀稀拉拉地射出,連匈奴人的皮甲都沒擦破。

  匈奴騎兵發出囂張的怪叫。

  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騎兵,已經逼近缺口。

  「點火!」秦霜厲喝。

  秦烈一把搶過旁邊士卒手裡的火把,用力擲向缺口的廢車。

  火把落地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沖天的火光瞬間騰起。

  火油遇火即燃,形成一道三米高的火牆。

  沖在最前面的匈奴戰馬受驚,發出悽厲的嘶鳴,猛地人立而起。

  馬背上的騎兵被狠狠甩在地上。

  後面的騎兵來不及剎車,直接撞了上去。

  人仰馬翻。

  「好!」老卒們爆發出歡呼。

  但匈奴人反應極快。

  帶隊的軍官大聲呼喝。

  騎兵們迅速散開,試圖從火牆兩側繞過。

  「繼續,放箭。」秦霜右眼貼著瞄準鏡。

  手指扣在扳機上。

  一個匈奴騎兵繞過火牆,揮舞著馬刀沖了過來。


  距離二十步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秦霜扣動扳機。

  弩箭撕裂空氣。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弩箭精準地射中那匹戰馬的前腿。

  戰馬慘嘶一聲,轟然倒地。

  騎兵被慣性甩飛,重重砸在拒馬上,被木刺穿透胸膛。

  秦霜拼盡全力,雙腳蹬住弩臂,雙手死死拽住弩弦,往後拉扯。

  卡扣鎖死。

  秦霜再次瞄準。

  又一個騎兵衝破濃煙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弩箭射出。

  正中騎兵咽喉。

  騎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,一頭栽下馬背。

  匈奴騎兵越來越多。

  火牆的火勢開始減弱。

  「他們要衝過來了!」秦烈大吼。「準備迎敵!」

  老弱殘兵們握緊生鏽的長槍和破刀,臉色慘白。

  「別慌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
  她把十字弩放在地上。

  「大叔,把那兩根鋼絲繃緊。」秦霜指向缺口兩側。

  兩個老卒拽起鋼絲把兩端繞死在糧車上。

  鋼絲貼著地面,繃得筆直。

  七八個匈奴騎兵衝出濃煙,揮舞著馬刀,面目猙獰。

  沖在最前面的三匹戰馬,前蹄直接撞在鋼絲上。

  高強度的鋼絲,鋒利無比。

  「哧——」

  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聲響起。

  三匹戰馬的前腿被齊齊切斷。

  戰馬轟然倒地,巨大的慣性帶著馬背上的騎兵在地上翻滾。

  後面的騎兵躲閃不及,再次撞在一起。

  缺口處,瞬間堆積起大量人馬屍體。

  匈奴人的攻勢,被硬生生遏制住了。

  「殺!」秦烈雙眼血紅,舉起長刀,第一個沖了出去。

  「殺!」老弱殘兵們也被激起了血性,跟著秦烈沖向那些摔得七葷八素的匈奴騎兵。

  刀槍入肉的聲音、慘叫聲、戰馬的嘶鳴聲,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秦霜坐在土坡後,大口喘息。

  她的手指被弩弦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
  六歲的身體,體力已經到了極限。

  趙小虎趴在她旁邊,手裡死死攥著柴刀。「姐,咱們擋住了!」

  秦霜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看著前方浴血奮戰的秦烈。

  秦烈一刀砍翻一個匈奴軍官,轉過頭,看向土坡後的女兒。

  他的眼神里,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
  女兒對敵軍路線的精準判斷,對火油、弓弩、絆馬索的熟練運用,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
  他剛要開口追問。

  「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」

  遠處,更加悽厲、更加密集的號角聲再次響起。

  秦烈猛地轉頭。

  地平線上,黃沙滾滾。

  煙塵比剛才厚了一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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