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蹲在匈奴軍官的屍首旁。
冷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,扑打在臉上。滿地殘肢斷臂,鮮血將黃土染成刺目的暗紅。
她展開那半封殘破的信紙。紙質粗糙,邊緣殘留火燒的焦黑痕跡。
燕朝官話。字跡十分潦草。
「四月二十八丑時。糧道東側。車陣內皆老弱。不留活口。」
秦霜眼底泛起寒霜。
她從藥箱底層摸出半截炭筆。取出一張乾淨的黃紙,鋪在膝蓋上。
手腕翻轉。沙沙作響。
不過片刻,信上內容連同那個殘缺的印記,被她分毫不差地臨摹下來。
秦烈大步走來。戰甲破損,滿身暗紅血污。刀刃上滿是崩口。
秦烈沉聲問:「寫了什麼。」
秦霜將原信遞過去。
秦烈接過。目光掃過信紙。額頭青筋瞬間暴起。
秦烈雙手發顫。信紙被捏得皺起。
秦烈怒喝:「畜生!拿大燕將士的命去填匈奴的胃口!」
秦霜收起炭筆。將臨摹的抄本摺疊,塞入懷中。
秦霜語速極快:「爹。噤聲。原信收好。」
秦烈反應極快。迅速將信紙折成小塊,塞入貼身內甲最深處。
秦烈轉身。拔出長刀。刀鋒直指滿地屍首。
秦烈大喝:「全體都有!此地屍首物件原地封存!誰敢私自翻動,軍法從事!」
周圍正在包紮傷口的老卒們齊齊挺直腰板。
老卒們齊聲應諾。聲震雲霄。
他們剛從鬼門關爬回來。秦烈帶他們活了命。此刻秦烈的話,便是鐵律。
馬蹄聲響。一名穿著青色文士衫的瘦高男人騎馬趕來。身後跟著四名涼州營甲士。
男人翻身下馬。快步走入車陣。
正是中軍文案房的馬書吏。韓崇的死忠。
馬書吏嘴角扯出冷笑。敷衍地拱手行禮。
馬書吏:「秦隊正。韓副將得知糧道遇襲,特派下官前來清點戰場。所有繳獲的敵軍文書,需即刻交由文案房封存。請吧。」
秦霜站在秦烈身側。一眼認出此人。
交出信,就是交出命。韓崇急著派人來,分明是做賊心虛。
秦霜立刻上前一步。小手緊緊攥住秦烈的衣角。
秦霜仰起頭。眼眶瞬間逼紅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聲音極大。
秦霜:「爹!他腰裡藏著火鐮!他要燒信!壞人要搶咱們的救命信!」
童音清脆。穿透呼嘯的風聲。
全場死寂。
幾十個渾身是血的老卒齊刷刷轉頭。目光銳利,全部扎在馬書吏身上。
馬書吏臉色大變。連退兩步。
馬書吏指著秦霜:「小丫頭休要胡言亂語!本官奉命行事!」
秦烈冷笑出聲。長刀猛地橫斬。
刀鋒貼著馬書吏的鼻尖划過。削斷幾根髮絲。
馬書吏嚇得跌坐在地。四名甲士剛要拔刀。
周圍幾十個老卒端起生鏽的長槍。槍尖直指甲士。殺氣騰騰。
秦烈居高臨下。眼神森寒。
秦烈:「大燕軍法第七條。戰場主將獲敵方絕密要件,有權暫存,面呈主帥。衛將軍尚未回營。這信,老子親自保管!輪不到你們來插手!」
馬書吏爬起身。渾身發抖。
馬書吏:「你敢抗韓副將的軍令?」
秦烈:「滾!」
馬書吏咬牙切齒。自知討不到好。轉頭便走。四名甲士灰溜溜跟上。
臨時搭建的軍帳。狂風拍打帳布。
秦霜拉過一張木箱。將那張抄錄的信紙鋪平。
又從袖中摸出另一張舊紙。那是她在義豐糧行外默寫的私倉帳目。
秦霜指著密信落款的紅色印泥殘跡。
秦霜:「爹。看這裡。」
秦烈湊近。印泥呈方形。左下角缺了一塊。
秦霜將帳目抄本推過去。
秦霜:「義豐糧行的私帳上,所有出庫封泥,左下角全缺一角。這是同一個私印。」
秦烈雙拳緊握。骨節泛白。
秦烈:「韓崇的私印。他親自下的令。」
秦霜搖頭。
秦霜:「不急著下定論。單憑一個殘印,韓崇大可推脫是有人偽造。咱們需閉環證據。」
秦霜看向站在帳口的趙小虎。
秦霜:「虎子。去把後勤營的值守簿拿來。別讓人瞧見。」
趙小虎重重點頭。貓著腰鑽出軍帳。
半炷香後。趙小虎懷裡揣著一本沾血的冊子跑回。
趙小虎大口喘氣:「姐。拿來了。管冊子的老兵戰死了。簿子掉在車底下。」
秦霜接過冊子。翻開。
紙頁嘩啦作響。
秦霜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
秦霜:「爹。你看。」
秦烈低頭。目光鎖緊那行墨跡。
秦烈讀出聲:「四月二十七戌時三刻。韓副將手令。抽調糧道東側駐軍兩百人,協防北牆。」
秦烈抬起頭。眼底滿是駭然。
秦烈:「匈奴進攻是丑時。他提前三個時辰把門打開了。」
秦霜合上簿子。聲音極穩。
秦霜:「布防圖早泄露了。時間,地點,信物,全對上了。韓崇貪墨軍糧,用霉米填帳。這封信證明他不僅貪糧,還把真糧賣給匈奴。匈奴拿糧,順便踏平糧道,殺你滅口。一石三鳥。」
秦烈咬碎鋼牙。嘴角滲血。回想剛才戰死的幾十個老弱殘兵,心頭滴血。
秦烈一拳砸在木箱上。木板開裂。
秦烈:「好狠的連環局!」
帳外傳來急促馬蹄聲。
一名黑甲親兵勒馬停下。翻身下馬。甲片碰撞作響。
親兵大步走來。重重抱拳。
親兵:「秦隊正!衛將軍大捷回營!傳令秦隊正即刻前往中軍大帳!」
秦烈胸口劇烈起伏。
秦烈:「末將遵命!」
秦烈整理破損甲冑。抓起長刀。
秦霜背起藥箱。牽住趙小虎。
秦霜:「爹。走。去會會他。」
涼州大營。黃沙滾滾。
中軍大帳外。甲士林立。氣氛肅殺。各營將領紛紛趕來。
秦烈大步走向轅門。秦霜緊隨其後。
剛邁上石階。
陳虎領著一隊督戰兵,猛地從側面衝出。擋住去路。
陳虎手裡高舉一份蓋著紅印的軍報。面露凶光。
陳虎大聲宣讀:「韓副將查明!秦烈私通匈奴,故意在糧道東側留出缺口,放敵軍入陣!致使糧道險些失守!」
陳虎拔出腰刀。直指秦烈。
陳虎:「來人!即刻拿下叛將秦烈!」
督戰兵齊刷刷拔刀。逼近。
周圍將領一片譁然。紛紛轉頭看來。
秦烈立在原地。手按刀柄。怒極反笑。
秦霜站在台階上。目光極冷。
秦霜上前一步。聲音清脆。字字如鐵。
秦霜:「賊喊捉賊。陳校尉,你主子急著咬人,是怕那封信見光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