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青雲面色鐵青,猛地一拍桌案。
「拿下!」
兩名玄甲親兵大步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韓崇的肩膀。
韓崇拼命掙扎,甲片劇烈摩擦,發出刺耳的噪音。
「衛青雲!你不能動我!」韓崇脖頸上青筋暴突,嘶聲怒吼。「我只是個提線木偶!這背後牽扯的勢力,你根本惹不起!你殺了我,你也活不了!」
衛青雲站起身,走到桌案前,目光冷硬。
「軍法官。」衛青雲聲音低沉。「將密信、帳冊、私印,當堂封存。任何人敢靠近案卷半步,當場格殺。」
軍法官迅速上前,將所有物證裝入黑色鐵盒,貼上交叉的紅色封條。
衛青雲盯著被按在原地的韓崇。
「大燕軍法,不設私堂。」衛青雲語氣森寒。「軍法官帶上紙筆,去死牢里審。他吐出的每一個字,都給本將一字不落地記入絕密檔。」
「衛青雲!你敢!」韓崇雙眼血紅,唾沫橫飛。
親兵毫不留情地反剪他的雙臂,強行將他往軍堂外拖拽。韓崇的叫罵聲在甬道里迴蕩,漸漸遠去。
衛青雲轉頭,看向身側的親兵校尉。
「帶兩隊甲士,即刻查封韓崇的副將營帳。」衛青雲下令。「陳虎等一乾親信,全部繳械收押。膽敢反抗者,就地正法。」
「遵命!」親兵校尉拔出腰刀,領命而去。
軍堂外很快傳來一陣雜亂的兵器碰撞聲。陳虎試圖拔刀反抗,不到十息便被幾名甲士死死壓在青磚上,繳了兵刃拖走。
軍堂內重新恢復死寂。
衛青雲的目光轉向一直跪在地上的秦烈。
「來人。給他解開。」
兩名甲士上前,掏出鑰匙,打開秦烈手腕和腳腕上的重枷。
「哐當。」
沉重的鐵鏈砸在磚面上。
秦烈揉了揉滿是血痂的手腕,站直身體。
衛青雲走下主位,站在秦烈面前。
「秦烈。你的通敵嫌疑暫且洗清。」衛青雲語氣嚴厲。「但案子未結。你仍是戴罪之身。」
秦烈單膝點地,重重抱拳:「末將明白。」
衛青雲指著帳外的方向。
「本將命你暫任糧道整頓差使。」衛青雲下令。「韓崇留下的爛攤子,你去收拾。被貪掉的糧,被扣下的餉,你給本將一筆一筆查清楚。查不清,你照樣要上斷頭台。」
「末將定不辱命!」秦烈聲音洪亮。
秦霜安靜地站在一旁。沒有當場免罪,也沒有直接升官。衛青雲用最穩妥的軍中手段,用實打實的差事來考驗人。
半個時辰後。
秦烈牽著秦霜走出中軍大帳。
夕陽西沉,狂風卷著黃沙席捲整個涼州大營。
後勤營外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聚集著幾百號老弱殘兵。李鐵頭、王二等人站在最前面。
看到秦烈走來,人群瞬間安靜下來。
秦烈停下腳步,目光掃過這些滿身傷痕、面容枯槁的漢子。
「弟兄們。我秦烈,活著從死牢里走出來了。」秦烈聲音沙啞。
人群中沒有歡呼。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李鐵頭走上前,手裡死死捏著一本破爛的帳冊。
「秦隊正。你活了,咱們高興。」李鐵頭直視秦烈的雙眼,眼眶通紅。「但黑風溝死去的弟兄,撫恤金在哪?咱們這幾百號人,被扣了三個月的軍餉,又在哪?」
秦烈握緊拳頭,骨節咔咔作響。
「韓崇落網了。」秦烈大聲回應。「衛將軍命我整頓糧道,清查欠餉。」
王二在後面接話,聲音發顫:「查帳容易,拿錢難。韓崇的親信還在各營里把持著肥差。咱們這些底層兵,連頓飽飯都吃不上。空口白話,填不飽肚子。」
秦烈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。
「當!」
長刀重重插在堅硬的黃土裡。刀柄劇烈震顫。
「三日。」秦烈伸出三根手指,目光環視全場。「給我三日時間。三日內,我若查不清這筆爛帳,要不回你們的血汗錢。這把刀,你們拿去砍我的腦袋。」
李鐵頭看了看地上的刀,又看了看秦烈滿是血污的臉。
他退後半步,雙手抱拳,深深躬身。
「咱們信秦隊正最後一次。」
幾百號老卒齊刷刷抱拳,動作整齊劃一。
入夜。軍醫房後院。
秦霜正在用熱水清洗指甲縫裡的血垢。
一名黑甲親兵推開院門。
「秦姑娘。衛將軍有請。」親兵語氣客氣。
秦霜擦乾手,放下布巾。「帶路。」
中軍大帳後方的密室。
衛青雲站在寬大的桌案前。桌上放著那半封殘破的密信。
秦霜走入密室,站定。
「衛將軍找我。」秦霜開口。
衛青雲轉過身,將密信推到桌角。
「韓崇在牢里咬死不認通敵。」衛青雲聲音壓低。「他只認貪墨軍糧。」
「他想保命。」秦霜走近半步。「貪墨是死罪,通敵會誅九族。」
衛青雲手指點在密信底部的紅色印記上。
「你白日裡說,這印記的缺口與韓崇私印同源。」衛青雲目光銳利。「本將仔細核對過。缺口形狀確實吻合。但這印泥的材質,不對。」
秦霜眉頭微動。「材質?」
「韓崇的私印,用的是軍中配發的紅硃砂。」衛青雲捻起一點印泥碎屑,湊到油燈下。「這封密信上的印泥,摻了極細的金粉。這是京城貴人圈裡才用的特製貢泥。」
秦霜盯著那抹微弱的金光。
「韓崇是個粗人,他用不到這種貢泥。」衛青雲收回手。「這印,是有人刻意仿造了韓崇的私印缺口,蓋上去的。韓崇在堂上那句『真正簽字的人』,不是瘋話。」
秦霜眼神變冷。「他背後有金主。這金主不僅拿了涼州的糧,還在和匈奴做交易。」
衛青雲點頭。
「更麻煩的事在城裡。」衛青雲走到木架旁,拿起一份剛送來的軍報。「本將在韓崇下獄的第一時間,派了三隊精兵去查抄涼州城內的暗莊。」
「結果如何。」秦霜問。
「人去樓空。」衛青雲將把軍報重重拍在桌上。「義豐糧行的掌柜連同幾個核心帳房,全部消失。庫房裡的糧食還在,但所有核心帳冊、往來信件,被燒得一乾二淨。連灰燼都被水澆透了。」
秦霜手指蜷縮起來。
「韓崇被抓不過兩個時辰。」秦霜語速加快。「城門一直封鎖。他們反應太快了。」
「有人在韓崇被捕前,就已經接到了消息,提前掐斷了所有線索。」衛青雲臉色鐵青。
「甚至……」秦霜抬起頭,直視衛青雲。「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放棄韓崇。韓崇只是一把隨時可以丟棄的刀。」
衛青雲雙手撐在桌面上,骨節發白。
「案子查到韓崇這裡,斷了。」衛青雲聲音沉重。「秦烈洗清了嫌疑,但這口黑鍋背後的真正主人,隱藏得極深。」
秦霜看著桌上的密信。
「帳本燒了。人跑了。」秦霜聲音極穩。「但只要他們還在吃大燕的軍糧,就一定會留下新的痕跡。」
衛青雲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剛及桌案的女童。
「你爹接了整頓糧道的差事。」衛青雲站直身體。「接下來,他會觸碰到更多人的利益。你們秦家,退不出這局棋了。」
「我們從沒想過退。」秦霜轉身走向門口。「衛將軍,守好這半封信。」
秦霜推開密室的木門,跨入門檻。冷風卷著粗砂撲面而來,打在臉頰上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