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颳過營地。秦霜借著帳篷的陰影,快步走回秦烈的營房。
她攤開手心。一截藍色的雙股線靜靜躺在掌心。
「萬通號的馬。」秦霜聲音極低。
秦烈猛地站起身。大掌按住刀柄。骨節泛白。
「老子這就去把那三個雜碎綁了!嚴刑拷打!」秦烈怒喝。
「爹。坐下。」秦霜擋在門前。「抓了這三個。暗處還有多少個?他們既然跟上來。就是為了找東西。咱們得順藤摸瓜。」
「怎麼順?」秦烈壓著火氣。
「分辨他們的人數和聯絡方式。」秦霜將藍線扔進火盆。火苗捲走線頭。化為灰燼。「放長線。釣大魚。不能驚走尚未露面的同夥。」
秦烈鬆開刀柄。重重坐回長凳上。
「這幫狗娘養的。居然敢把手伸到軍屬車隊裡來。」秦烈咬牙切齒。「他們到底要找啥?」
「密信副本。」秦霜端起桌上的茶碗。喝了一口涼水。「他們知道正本已經送走。現在最怕的就是副本流落在外。只要副本一天不現身。他們就一天睡不安穩。」
秦烈眉頭緊鎖。「那你打算怎麼幹?」
「給他們找點事做。」秦霜放下茶碗。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。「讓他們自己亂起來。」
官道上塵土飛揚。
軍屬車隊平穩前行。馬車輪子壓在碎石上。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秦霜靠在車廂邊。招手叫來趙小虎。
「虎子。等會兒你去車後頭打水。故意讓那幾個皮甲漢子聽見。」秦霜壓低聲音。「就說密信昨晚不小心掉進火盆燒了。」
趙小虎撓撓頭。滿臉糾結。「姐。我怕我演得不像。萬一他們不信呢?」
「你就扯著嗓子嚎。越心虛越好。」秦霜拍拍他的肩膀。「去吧。」
趙小虎提著水囊溜到車隊後方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猛地一拍大腿。
「哎呀!完蛋了!」趙小虎聲音極大。滿臉懊惱。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。「昨晚那封重要信件!居然掉進火盆里燒成灰了!這可怎麼跟秦大叔交代!秦大叔非剝了我的皮不可!」
旁邊騎馬的皮甲漢子耳朵一動。馬速慢了下來。眼神飄忽不定。
秦歲從車簾里探出小腦袋。手裡舉著半塊麵餅。嘴巴邊上沾著餅屑。
「小虎哥。你丟東西啦?歲兒幫你找。」秦歲眨巴著大眼睛。滿臉天真。
「歲兒乖。回去吃餅。」趙小虎趕緊把秦歲塞回車廂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。這小祖宗差點拆台。
皮甲漢子冷笑一聲。調轉馬頭。不動聲色地退到隊伍邊緣。
車廂內。秦霜拿出一包草藥。遞給柳氏。
「柳嬸。這包備用藥得收好。」秦霜刻意提高了一點音量。確保車外能聽見。「最重要的副本。我縫在歲兒藥箱最底下的夾層里了。千萬別弄丟。」
柳氏一愣。剛想問什麼。看到秦霜的眼色。立刻點頭配合。
「嬸子記住了。絕不離身。」柳氏將藥箱抱進懷裡。動作極為謹慎。
車窗外。另一個騎馬的漢子正巧路過。目光在藥箱上停留了一瞬。隨即若無其事地策馬走開。
接下來的兩天。秦霜坐在車轅上。目光在幾名眼線身上來回掃視。
「爹。」秦霜遞給秦烈一個水壺。「左邊那個。昨夜丑時換了馬。右邊那個。寅時離隊去解手。鞋底沾了紅泥。紅泥只有往東十里的岔路口才有。」
秦烈喝了一口水。擦掉嘴角的胡茬。「他們不是一夥的?」
「萬通號內部也不乾淨。兩組人。互不通氣。」秦霜嘴角勾起冷意。「他們主子派了兩撥人來搶功。咱們正好利用這一點。」
「怎麼利用?」秦烈問。
「爹。派兩個弟兄。去東邊岔路口扔點燒焦的紙片。再去西邊樹林裡留點馬蹄印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讓他們以為對方已經拿到了線索。」
秦烈拍了拍大腿。「這招絕了。老子這就去安排。」
秦烈轉身叫來兩名心腹老卒。「老林頭。李拐子。你們倆去辦這事。手腳乾淨點。別讓人看出是咱們故意留的痕跡。」
老林頭咧嘴一笑。「隊正放心。咱們幹這活兒熟練得很。」
果不其然。兩名眼線歸隊後。看彼此的眼神多了一份戒備。
左邊的漢子以為右邊搶先找到了燒毀的密信殘片。右邊的漢子以為左邊早就知道了藥箱的秘密。兩人甚至在打水時互相撞了肩膀。暗中較勁。誰也不肯讓誰。
林泉驛站。
夜風颳過破舊的窗欞。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秦霜在屋內拉起一根極細的黑色棉線。一頭系在門軸底部。另一頭連著床帳上的兩個小銅鈴。
她把藥箱放在桌上。夾層微微敞開。露出裡面的一角油紙。
「虎子。帶歲兒去柳嬸屋裡睡。」秦霜安排。
「姐。你自己留在這?」趙小虎緊張。雙手攥著木棍。
「爹安排的護衛在。」秦霜指了指屋頂的暗影。
趙小虎小心翼翼地把秦歲抱起來。秦歲揉了揉眼睛。迷迷糊糊地嘟囔。
「阿姐。歲兒要聽故事。」
「明日再講。今晚有大老鼠要抓。歲兒乖乖去睡覺。」秦霜輕聲哄道。
「抓老鼠。」秦歲咯咯笑了兩聲。隨後趴在趙小虎肩膀上又睡了過去。
趙小虎抱著孩子。壓低聲音。「姐。你千萬小心。有事大喊一聲。我掄棍子就衝進來。」
「管好你自己。」秦霜擺擺手。
趙小虎點點頭。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屋內燭火熄滅。
秦霜和衣躺在床上。呼吸平穩。
三更天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木門被一根薄薄的刀片撥開。一個黑影閃身而入。動作極快。直奔桌上的藥箱。
黑影在門口停頓了三息。確認屋內只有平穩的呼吸聲。這才躡手躡腳地走向桌子。
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藥箱上。夾層里露出的油紙角。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。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捏住油紙的邊緣。準備一點點抽出來。
就在這時。他腳背碰到了那根極細的黑線。
腳下絆動了黑線。
「叮噹。」銅鈴發出一聲脆響。
黑影大驚。轉身欲逃。
屋頂暗格破開。兩名精悍的護衛翻身躍下。
寒光閃過。
一把冰冷的匕首。精準無誤地抵住了黑影的手腕動脈。另一名護衛直接卸了黑影的下巴。防止他咬毒自盡。
黑影僵在原地。一動不敢動。額頭冒出大滴冷汗。
秦霜從床上坐起。拿過火摺子。點燃桌上的燭台。
昏黃的燭光亮起。照亮了黑影驚恐的臉。
「找東西?」秦霜語氣平淡。
黑影瞪大眼睛。滿臉不可置信。
「你以為那是副本。其實裡面裝的是毒粉。」秦霜走到桌前。將藥箱合上。「你的同夥。現在估計還在東邊樹林裡找燒焦的紙片。」
護衛手上用力。匕首劃破黑影的表皮。滲出血珠。
「誰派你來的。」秦霜拉過一張木凳坐下。直視黑影的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