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燭火搖曳。黑影跪在青石磚上,脖頸處的匕首壓出一道血線。
「砰。」
木門被一股巨力踹開。秦烈大步跨入屋內,玄甲碰撞作響。他身後跟著一名背藥箱的隨軍醫士。
秦烈雙眼血紅,拔出腰間長刀,直逼黑影面門。
「爹。留活口。」秦霜抬手擋在刀鋒前。聲音極穩。
秦烈硬生生收住刀勢,刀身震顫嗡鳴。
「查出什麼了。」秦烈怒喝。
「剛撬開嘴。」秦霜轉頭看向醫士。「勞煩大叔給他驗傷。把牙槽里的東西清理乾淨。」
醫士走上前,捏開黑影的下頜。手指熟練地探入其口中,夾出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毒囊。隨後又檢查了黑影的四肢關節。
「回隊正。毒囊已除。手腳無暗器。此人沒有自盡的能力了。」醫士退後半步稟報。
「帶去廢馬棚。」秦霜下令。
驛站後院。廢棄馬棚。
夜風穿堂而過,捲起濃重的馬糞味與乾草的霉味。四周漆黑一片。護衛守在十步開外,隔絕視聽。
黑影被粗麻繩死死反綁在拴馬柱上。下巴已經被接回原位。他大口喘著粗氣,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。
秦霜拉過一個倒扣的破木桶,坐下。雙腿懸空。
秦烈按刀站在她身側,猶如一尊煞神。趙小虎捏著炭筆和草紙,站在另一邊,雙腿微微發抖。
「說吧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「誰派你來的。」
黑影咬緊牙關,偏過頭。「拿錢辦事。江湖規矩。要殺便殺。老子不知道什麼僱主。」
秦烈冷笑一聲,刀背重重拍在黑影的肩膀上。黑影悶哼一聲,骨頭髮出脆響。
秦霜抬手制止秦烈繼續施暴。她從袖中摸出兩塊木牌。
「啪。」
兩塊木牌被扔在黑影腳邊的乾草上。
「左邊這塊,刻著水紋,是你腰帶里搜出來的。」秦霜聲音清脆,在冷風中格外清晰。「右邊這塊,刻著雲紋,是東邊岔路口那伙人落下的。」
黑影低頭看去,瞳孔驟然一縮。
「你們主子派了兩撥人。」秦霜步步緊逼。「你以為你是心腹。其實你主子根本不信你。兩撥人互不通氣,互相監視。你在這裡賣命,你主子卻隨時準備拿你當棄子。」
黑影呼吸急促,額頭滲出大滴冷汗。職業底線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絲裂痕。
「我給你兩條路。」秦霜豎起兩根手指。
黑影抬起頭,死死盯著眼前的女童。
「第一條路。交給我爹。」秦霜指了指身旁的秦烈。「按窺探軍機論處。斬首示眾。你主子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。你的家人也拿不到一分撫恤。」
黑影渾身一顫,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第二條路。」秦霜放下手指。「回去復命。就說你親眼看見,密信副本掉進火盆,燒成了灰燼。」
黑影愣住。滿臉不可置信。
「你放我走?」黑影聲音沙啞。
「我留你一命,你帶假消息回去交差。咱們各取所需。」秦霜盯著他的眼睛。「你主子得到想要的結果,自然會賞你。你拿著賞錢,遠走高飛。」
黑影胸口劇烈起伏。權衡利弊。半晌後,他重重點頭。
「我選第二條路。」黑影咬牙開口。
「空口無憑。」秦霜目光轉冷。「拿點真東西出來換。京畿的聯絡點在哪。」
黑影猶豫了。
秦烈手中長刀出鞘半寸,寒光閃爍。
「我說!」黑影嚇得大喊。「城南當鋪。西市米行。東街茶樓。這三處都是接頭的地方。每月逢五查帳。」
秦霜轉頭看向趙小虎。「記下來。」
趙小虎手抖得厲害。炭筆在草紙上劃出幾道雜亂的黑線。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審訊,濃烈的血腥氣和壓迫感讓他喘不過氣。
「姐。我寫不好。」趙小虎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握緊筆。」秦霜聲音嚴厲,沒有半分寬慰。「他每說一個字,你就記一個字。寫錯一筆,到了京城咱們就得死人。記。」
趙小虎深吸一口氣。雙手死死握住炭筆。強迫自己穩住心神。
他在草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那三個據點。
「念一遍。」秦霜下令。
趙小虎看著草紙,大聲念出:「城南當鋪,西市米行,東街茶樓。逢五查帳。」
「問他。接頭暗號是什麼。」秦霜繼續指導。
趙小虎咽下恐懼,轉頭瞪著黑影。「接頭暗號是什麼!快說!」
「要三錢甘草,兩錢當歸。掌柜會回,當歸斷貨,只有黨參。」黑影如實交代。
趙小虎迅速記下。核對無誤後,對秦霜點了點頭。
秦霜站起身。拍了拍衣角的灰塵。
「放人。」秦霜對護衛下令。
護衛上前,割斷黑影身上的粗麻繩。
黑影揉著酸痛的手腕,艱難地站起身。他深深看了秦霜一眼,轉身欲走。
「等等。」黑影停下腳步,轉過頭。「女俠留我一命。我送女俠一個消息。權當買命錢。」
秦霜停下動作,看著他。
「萬通號最近在京城瘋了一樣囤積糧草和粗鹽。」黑影壓低聲音,四下張望。「不僅是京城,周邊幾個州府的存貨全被他們買空了。」
秦烈眉頭倒豎。「囤這麼多糧鹽幹什麼。他們想造反?」
「宮裡傳出的秘聞。」黑影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細若遊絲。「皇帝病重,連著三天沒上朝了。奪嫡之爭,一年之內必見分曉。主子們都在備戰。京城,馬上就要變天了。」
黑影說完,拱手一揖,趁著夜色迅速消失在驛站的圍牆外。
馬棚內寂靜無聲。
冷風倒灌進來,吹得火把忽明忽暗。
「爹。」秦霜打破沉默。聲音在冷風中透著極致的冷靜。「京城的水,比咱們預想的還要渾。」
秦烈轉頭看著女兒。
「他們囤糧,說明他們隨時準備動兵。咱們手裡的密信,就是點燃火藥桶的引子。」秦霜目光投向南方,那是京城的方向。「這趟回京,咱們不僅要查案。還得從這亂局裡,撕出一條活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