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紙張和印記，還需進一步核驗。」秦霜將密約重新用油紙包好，塞進懷裡。
秦烈收刀入鞘。「等到了前線，交由衛將軍親自查驗。」
六月初十。北境前線糧台。
狂風卷著黃沙，打在破舊的軍旗上。發出獵獵聲響。
大批士卒排隊領糧。
秦霜站在糧台側後方的木箱上。目光掃過那些扛著麻袋走下的士卒。
士卒們打開袋口，抓出白花花的米粒。
「能吃！是好糧！」一個老卒眼眶發紅，抓起一把米直接塞進嘴裡用力嚼。
「終於不用吃摻沙子的霉米了！」旁邊的小兵激動得直抹眼淚。
「秦隊正仗義！給咱們弄來了活命糧！」
「老子吃飽了，明天就去砍幾個匈奴蠻子！」
人群中爆發出陣陣低吼。
秦霜跳下木箱。走到堆放空麻袋的角落。
她蹲下身，翻檢廢棄的封泥和車票。
原有的藍色雙股線被普通麻繩替代。假封泥的缺口位置分毫不差。
「姐。」趙小虎湊過來，壓低聲音。「替換的痕跡全抹平了。沒人看出破綻。」
「別大意。」秦霜拍掉手上的灰土。「去盯著軍需官。」
前方點糧台。
前線軍需官是個黑瘦漢子。他手裡捏著一截普通麻繩，臉色冷沉。
他拔出腰間匕首，挑開一個糧袋，抓出一把米看了看。又走到下一車，再次挑開查看。
「秦隊正。」軍需官將麻繩扔在案几上。「這批糧的封口，怎麼全換了？」
秦烈大步上前。手按刀柄。
「路上連逢陰雨。前頭幾車糧受潮發霉。」秦烈聲音洪亮。「老子在沿途鎮子找散戶糧商換了新袋子。順道補齊了缺額。」
軍需官冷笑一聲。「私換軍需封口，按律當斬。你說補齊就補齊？誰能作證？」
秦烈從懷裡掏出一沓收據。拍在案几上。
「收據全在此處。商鋪印記、手印、數目，一清二楚。」秦烈直視軍需官的眼睛。「大人大可派人去沿途鎮子逐筆查驗。」
軍需官拿起收據，快速翻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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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數目對得上。」軍需官放下收據，眉頭緊鎖。「但規矩就是規矩。這批糧來路不明，本官不能簽收。」
「前線斷糧三日！」秦烈怒喝。「弟兄們餓著肚子拿什麼跟匈奴拼命！你卡著糧不放，延誤戰機，你擔得起？」
軍需官臉色一僵。
「本官只認章程。」軍需官咬牙。「這糧暫入別庫。待本官派人複查無誤，再行分發。」
「複查需幾日？」秦烈逼問。
「少則三日，多則五日。」
「放屁！」秦烈拔出半截長刀。「弟兄們一天都等不了！今日必須發糧！」
周圍的押糧老卒紛紛上前一步。手握刀柄。
「發糧！」老林頭大吼。
「發糧！不發糧老子今天就劈了你這案幾！」另一個老卒雙眼通紅。
氣氛瞬間降至冰點。劍拔弩張。
「吵什麼。」
一道威嚴的男聲從糧台後方傳來。
衛青雲一身玄鐵重甲，大步走來。身後跟著兩名親兵。
「參見衛將軍！」眾人齊刷刷單膝跪地。
衛青雲走到案幾前。拿起那沓收據看了一眼。
「秦烈。私換封口，你可知罪？」衛青雲語氣冷硬。
「末將知罪。」秦烈抱拳。「但前線危急，末將寧可受罰，也絕不讓弟兄們吃霉米。」
衛青雲轉頭看向軍需官。
「前線將士已斷炊。」衛青雲下令。「先發糧。收據留檔備查。若有差池，唯秦烈是問。」
「遵命。」軍需官不敢違抗，提筆在籤押冊上畫押。
衛青雲看向秦烈。
「這趟差事辦得不錯。」衛青雲聲音放緩。「糧草到位，三日後中軍反攻。記你一大功。」
「末將不敢貪功。」秦烈站直身體。「全賴將士用命。」
「你有個好女兒。」衛青雲目光越過秦烈，看向遠處的秦霜。
「將軍。」秦烈身子一擋，隔斷衛青雲的視線。「糧草調度皆是末將一人所為。與小女無關。求將軍明鑑。」
衛青雲收回目光。沒有強求。
「隨本將入帳。」衛青雲轉身。
中軍大帳。
衛青雲端坐主位。旁邊站著一名白須文書。
秦烈大步跨入，秦霜緊隨其後。
秦烈將油紙包呈上。
衛青雲打開油紙，取出密約。
「查。」衛青雲將密約遞給文書。
文書接在手裡，走到案几旁。他拿出一本舊帳冊，用琉璃鏡仔細比對。
半炷香後。
「稟將軍。」文書聲音發抖。「密約紙張，乃江南特產的澄心堂紙。與萬通號往來帳目的用紙完全一致。印泥中摻有金粉，正是萬通號掌柜的私印。」
衛青雲一掌拍在案几上。木案開裂。
「好一個萬通號。好一個斷糧分利。」衛青雲怒極反笑。「傳令。將此密約正本封入絕密軍匣。派死士連夜送往京城。直呈東宮。」
「遵命。」文書小心翼翼地收起密約，裝入鐵匣。
秦霜站在案幾側邊。
「將軍。」秦霜開口。「密約已驗真。萬通號的線索徹底坐實。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衛青雲看向她。「你想要什麼獎賞。」
「不要獎賞。」秦霜語氣極穩。「只求將軍派人護住我爹。萬通號丟了密約，定會瘋狂反撲。」
「本將自有安排。」衛青雲揮手。「退下吧。」
秦霜轉身走出大帳。
回到軍屬區。
秦霜關上房門。拉開衣袖。
意念一動。查看空間物資。
大米和麵粉的庫存已經見底。成箱的壓縮餅乾也少了一半。
她停止大規模取用。
物資不是憑空捏造的。每一袋好糧的出現，都會在現實中留下痕跡。
萬通號在沿途布滿眼線。那些憑空多出來的精米，根本經不起細查。
她第一次明確感到，空間裡的物資，正在變成追蹤她的致命線索。
院門被猛地推開。
趙小虎從外面竄進來。滿頭大汗。
「姐！出事了！」趙小虎壓低聲音，語氣急促。
「慢點說。」秦霜遞給他一個水壺。
趙小虎推開水壺，連連擺手。
「反間暗哨傳回急訊。」趙小虎咽了一口唾沫。「萬通號京畿總號發了密殺令。」
秦霜眼神一冷。「查到什麼了？」
「他們查對沿途各站的舊糧庫存。發現數目對不上。」趙小虎急得直跺腳。「他們已經斷定，糧質變化根本不是沿途糧商補給。而是發生在軍屬車隊參與交接之後！」
秦霜手指瞬間攥緊衣角。
追蹤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