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死死盯著字條右下角的翠綠扳指印記。
呼吸驟停。
她猛地後退半步。膝彎撞上旁邊的圓凳。
哐當。
圓凳翻倒。砸在青磚上。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
她雙眼泛起駭人的猩紅。末世十年積攢在骨血里的暴戾在腦子裡瘋狂翻湧。殺意直衝天靈蓋。
十指死死摳進掌心。指甲刺破皮肉。滲出溫熱的血絲。
三息。
她猛地鬆開手。用力甩掉指尖的血珠。
大步跨出正房。直奔灶間。
柳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。額頭磕出一道兩寸長的血口。鮮血染紅了粗布衣襟。旁邊散落著半個摔碎的粗瓷碗。水漬混著血跡蔓延。
秦霜蹲下身。袖口掩護。指尖憑空多了一小包白色藥粉。
空間裡的特效止血藥。
她利落地撕開紙包。藥粉均勻撒在柳氏的傷口上。血液瞬間凝固。結出一層薄薄的血痂。
「柳嬸。醒醒。」秦霜伸出大拇指。用力掐住柳氏的人中。另一隻手按住柳氏的肩膀。防止她驚醒後亂動扯裂傷口。
柳氏眼皮微顫。悶哼一聲。緩緩睜開眼。
看清秦霜的臉。柳氏渾身劇烈顫抖。一把死死抓住秦霜的衣袖。眼淚奪眶而出。
「丫頭!歲兒被搶走了!我沒護住他!我該死啊!」柳氏嚎啕大哭。抬手就要扇自己的巴掌。
秦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力道極大。
「哭救不回人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透著不容置疑的鎮定。「最後一次聽見歲兒的聲音。在什麼時辰?哪個方位?」
柳氏被這股冷肅的氣勢震住。硬生生把眼淚憋回眼眶。
「半個時辰前。」柳氏哆嗦著回憶。嘴唇發白。「後牆那邊。幾個人翻牆進來。一棍子把我打暈了。我昏過去前。聽見歲兒喊了一聲阿姐。聲音是往西邊去的。」
秦霜站起身。目光掃過後牆。
牆根下的青苔有被踩踏的痕跡。泥土翻卷。
砰!
院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。木門軸發出悽厲的慘叫。
秦烈一身玄甲。大步跨入院中。他剛從中軍大帳議事歸來。
看到滿院狼藉和倒在灶間的柳氏。秦烈臉色瞬間煞白。
他直接衝進正房。看到空蕩蕩的木床。被褥凌亂地掉在地上。
「歲兒呢!」秦烈衝出來。雙眼血紅。額頭青筋暴突。
秦霜將那張蓋著翠綠印記的字條拍在石桌上。
「沈萬山乾的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沒有一絲起伏。
秦烈看清字條。一把拔出腰間長刀。刀鋒震顫。發出嗡鳴。
他一腳踹翻旁邊的石凳。石凳滾落。砸在院牆上。
「老子這就去點兵!封死九門!把全城翻個底朝天!老子活劈了這幫畜生!」秦烈怒吼。轉身就要往外沖。甲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站住!」秦霜厲喝。
秦烈腳步一頓。轉頭怒視女兒。「那是我兒子!你弟弟!」
「封城就是逼他們撕票。」秦霜跨前一步。擋在秦烈身前。目光如炬。「沈萬山要的是密約正本。不是歲兒的命。他現在肯定在城裡某個角落盯著咱們的反應。你大張旗鼓去搜。他一旦覺得脫身無望。歲兒就真死定了。」
秦烈胸口劇烈起伏。粗重的呼吸噴在半空。
他死死握著刀柄。骨節泛白。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。
「那你說怎麼辦!就在這乾等?」秦烈咬碎後槽牙。嘴角滲出一絲血跡。
「找線索。暗查。」秦霜轉頭看向院牆。
牆頭傳來一陣細碎的磚瓦掉落聲。
趙小虎翻身躍下。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。險些摔倒在青石板上。
他滿頭大汗。灰布短打被荊棘劃破幾道口子。大口喘著粗氣。
「姐!秦大叔!」趙小虎快步跑到石桌前。
「查到什麼了。」秦霜倒了一碗涼水遞過去。
趙小虎推開水碗。咽了一口唾沫。「後巷有新鮮的獨輪車轍印。車轍極深。泥土裡混著水草屑和魚腥味。那是城西水運碼頭特有的水草。我剛才順著車轍追了半條街。車印在十字路口散開了。」
「對!」趙小虎連連點頭。「我拿了幾個銅板去問街口的乞兒。他們天天蹲在那個路口要飯。他們說半個時辰前。有三撥人推著獨輪車。車上蓋著黑布。分別往城西廢倉、南邊舊廟和水運碼頭去了。走路極快。全挑沒人的暗巷走。」
秦烈握緊拳頭。「這幫賊子。故意分兵!」
「狡兔三窟。他在分散咱們的視線。」秦霜手指在石桌上快速敲擊。發出篤篤的聲響。「三條路。只有一條是真的。」
秦霜轉身走進正房。
拿起炭筆。鋪開粗麻紙。
筆尖沙沙作響。速度極快。
她憑著記憶。快速仿寫了一份密約。內容真假參半。字跡刻意寫得潦草。
摺疊整齊。塞入一個牛皮信封。用紅泥封口。
秦霜走出正房。將信封遞給秦烈。
「爹。拿著這個。」秦霜交代。「這是假密約。你再拿一個同樣的空信封放在懷裡。真假轉換。用來打掩護。」
秦烈接過信封。塞進貼身內甲。
秦霜手腕翻轉。袖口垂下。
掌心多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鐵扣。以及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方塊。
空間裡的短距離定位器和接收裝置。
「我帶這個去摸底。」秦霜將鐵扣和方塊收入袖中。「爹。你現在去調一隊人馬。大張旗鼓地去城東和城北搜查。鬧得越大越好。」
秦烈眉頭緊鎖。滿臉不解。「去東邊和北邊?歲兒明明往西邊去了。」
「聲東擊西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條理分明。「沈萬山在外圍肯定留了接應的人。你鬧出大動靜。把那些外圍的暗哨全吸引到東邊和北邊。西邊和南邊就會空虛。這叫拖住他的手腳。給他留出安全的錯覺。」
秦烈恍然大悟。重重點頭。
「好。老子這就去鬧他個天翻地覆!」秦烈提刀。大步跨出院門。
秦霜轉頭看向趙小虎。
「虎子。你去南邊舊廟和水運碼頭。只看外圍。絕不許靠近。確認有沒有暗哨和車轍。」秦霜下令。
「姐。你一個人去城西廢倉?」趙小虎滿臉擔憂。握緊了手裡的木棍。
「我個子小。好藏。去吧。」秦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趙小虎咬咬牙。轉身跑出院子。消失在夜色中。
夜色濃重如墨。冷風捲起地上的黃沙。打在臉上生疼。
秦霜一身黑衣。貼著街巷的陰影。一路疾行。
兩隊五城兵馬司的巡夜甲士舉著火把從主街走過。
秦霜足尖輕點。縱身躍上一處矮牆。趴在瓦楞上。屏住呼吸。
火把的光芒從牆頭掃過。
待甲士走遠。她翻身躍下。繼續朝著城西方向摸去。
腳步極輕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。
城西舊貨棧。
四周荒草叢生。寂靜無聲。幾隻野貓在廢墟里穿梭。
秦霜蹲伏在半堵殘牆後。屏住呼吸。
一陣冷風颳過。
「阿姐。」
一聲微弱的哭泣聲。順著風聲鑽進秦霜的耳朵。
是秦歲。
秦霜瞳孔驟縮。心臟猛地收緊。
她沒有動。壓下衝出去的本能。
悄無聲息地探出半個腦袋。透過殘牆的磚縫往貨棧正門看去。
貨棧門口。火把昏暗。
十幾個腰間別著短刀的壯漢。分列兩側。個個虎背熊腰。
暗處的陰影里。還有幾道呼吸沉穩的身影。偶爾有刀鋒反光閃過。
守衛數量。比預想的多了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