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破廟營救

  天際泛起死灰色的微光。

  城南舊廟。殘垣斷壁在冷風中靜立。

  秦霜獨身一人，邁過朽爛的木門檻。

  大殿內，幾支火把將剝落的佛像照得昏黃。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霉味和經年累月的灰塵氣。

  四周死一般寂靜，連蟲鳴聲都消失殆盡。

  沈萬山端坐在正中的紅木太師椅上。右手翠綠的扳指在火光下泛著幽光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錦緞長袍，整個人融入周遭的昏暗之中。

  兩個壯漢一左一右立在兩側。腰間掛著寬背短刀。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，顯然是干慣了刀口舔血營生的亡命徒。

  秦歲被粗麻繩綁在一根紅漆柱子上。小臉煞白，嘴唇乾裂，原本乾淨的衣衫上沾滿了黃土和草屑。

  「阿姐！」秦歲看到秦霜，哇地一聲哭出來。眼淚沖刷著臉頰上的灰泥，衝出兩道清晰的淚痕。

  左邊的護衛揚起手，正要一巴掌扇下。

  「住手。」秦霜聲音極冷，穿透大殿的空曠。她甚至沒有拔出袖中藏著的短匕，單憑氣勢便讓那護衛的動作停在半空。

  她大步走上前，將手裡的牛皮信封重重拍在缺了一角的供桌上。

  「你要的東西。」秦霜直視沈萬山。「我要先看人。」

  沈萬山抬手制止護衛的動作，目光盯著桌上的信封。

  「秦縣主膽識過人。竟然真的單刀赴會。」沈萬山冷笑出聲，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。「人就在這。你大可看個清楚。老夫做生意，向來童叟無欺。」

  秦霜走向秦歲。

  「給他水。」秦霜提出要求。

  「給他喝。」沈萬山揮手。

  一名護衛粗暴地拔開水囊塞子，湊到秦歲嘴邊。

  秦歲大口吞咽，水漬順著下巴流下，打濕了衣襟。

  秦霜湊近，目光快速掃過秦歲全身。

  

  衣衫髒污，手腕處有麻繩勒出的紅痕，額角有一塊淤青，沒有見血的致命傷。呼吸均勻，也沒有內傷的跡象。

  秦霜轉身，拉過一條殘破的長凳，穩穩坐下。灰布衣角垂在青磚上。

  沈萬山拿起桌上的信封，撕開火漆。

  他抽出裡面的密約，展開。

  火光映照下，沈萬山快速掃過紙面上的字跡。

  他手指捏住紙張邊緣，來回摩挲。

  沈萬山面色驟變。眼底湧起極度的陰毒。

  他將密約揉成一團，狠狠砸在青磚地上。

  「小丫頭，你敢糊弄老夫！」沈萬山怒喝出聲。「這紙上連澄心堂的暗紋都摸不到！你拿假貨來消遣老夫！」

  「拔刀！架在那小崽子脖子上！」沈萬山厲聲下令。

  護衛腰刀瞬間出鞘。冰冷的刀鋒死死貼住秦歲的頸側。

  秦歲嚇得渾身發抖，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。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
  秦霜坐在長凳上，姿態未變半分。連呼吸都沒有亂。

  「真貨當然不能直接帶在身上。」秦霜迎上沈萬山殺人的目光。「這半份是個引子。真本在城裡藏著。」

  「老夫現在就活劈了他！」沈萬山指著秦歲。「你真以為老夫不敢殺人？」

  「你劈了他，你全族也得陪葬。」秦霜語速極快，字字落地有聲。「你手裡有那枚舊印，拿出來逐頁對缺口。對上一個缺口，我告訴你一頁真本的藏處。少對一處，你永遠拿不到那東西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老夫會受你一個娃娃要挾？」沈萬山靠向椅背，右手轉動扳指，發出微弱的刮擦聲。「老夫外頭布了幾十號帶刀的弟兄。這舊廟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。你插翅難飛。」

  「你外頭的人，大半被城東城北的假路線引走了。」秦霜直接點破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「你現在留在舊廟四周的人手，根本不夠看。你以為你的調虎離山計天衣無縫？我不過是陪你演了一齣戲。」

  沈萬山手部動作一頓。眼角肌肉劇烈抽搐。

  秦霜暗自估算時辰。

  秦烈和衛青雲的精兵，此刻定然已經將舊廟外圍死死合圍。外圍的暗哨估計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

  秦霜食指微曲，在供桌木腿上連續叩擊。

  篤。篤。篤。

  她腳尖探入供桌底部的浮土中，精準勾住昨夜提前埋下的一根極細黑線。

  腳腕猛地發力。

  細線繃緊，瞬間崩斷。

  廟外三丈遠的一處廢井內，傳來一聲清脆的銅鈴炸響。

  鈴聲刺破黎明的死寂。

  這是給趙小虎和外圍精兵的進攻信號。

  「外面有動靜！」一名護衛大喊，神色慌張地看向殿門外。

  沈萬山猛然站起，大驚失色。「中計了！殺！把他們兩個全剁了！」

  秦霜雙手早已探入寬大的袖兜。

  兩枚圓柱形煙霧彈滑入掌心。

  她用力捏破表層薄膜，狠狠砸向青磚地面。

  嗤！

  濃烈的白煙瞬間噴涌而出，伴隨著刺鼻的硫磺味。

  大殿內立刻被白霧填滿。火把的光芒被徹底遮蔽。

  「咳咳！什麼鬼東西！」

  「眼睛睜不開了！快擋住門！」

  護衛們揮舞著腰刀亂砍，陣腳大亂。刀刃劈在木柱上，火星四濺。

  濃煙向上升騰。

  秦霜身量矮小，直接貼地翻滾，避開頭頂胡亂揮舞的刀鋒。

  她順著記憶中的方位，一把抱住綁在柱子上的秦歲。

  短匕出鞘，一刀割斷粗麻繩。

  「阿姐！」秦歲壓低聲音喊。

  「閉嘴，跟緊我。」秦霜按住秦歲的後腦勺。

  她用力一拽，將秦歲拖入供桌底下預留的低矮空隙中。

  兩姐弟蜷縮在木桌底部的陰影里，避開濃煙最密集的高度。供桌寬大的木板擋住了上方掉落的灰塵。

  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。

  外圍精兵已經開始清剿留守的守衛。慘叫聲和怒罵聲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沈萬山在濃煙中劇烈咳嗽，聲音透著極致的瘋狂。

  「官兵來了！把這破廟點了！」沈萬山嘶聲怒吼。「燒死他們！誰也別想走！」

  護衛摸黑抓起火把，直接扔向側殿堆積如山的木箱。

  木箱上覆蓋著厚厚的防潮油布。

  油布上提前被人潑了火油。

  火把接觸油布的瞬間，大火轟然爆開。

  赤紅的火舌順著油布瘋狂攀爬，瞬間吞噬了整個側殿。

  火勢蔓延極快，濃煙與烈火交織，直接封死了正門和側門的出口。

  灼熱的氣浪席捲整個大殿。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