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熱的氣浪席捲整個大殿。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。
火舌順著油布瘋狂攀爬。濃煙嗆人。
秦霜在供桌底下的陰影里翻轉手腕。一張灰黑色的防火粗麻毯瞬間滑入掌心。
「歲兒,裹緊。」秦霜將防火毯死死裹在秦歲身上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「閉氣。跟我爬。」
秦歲嚇得眼淚直流,兩隻小手死死揪住防火毯的邊緣。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「阿姐,熱。歲兒怕。火要燒過來了。」
「別出聲。」秦霜按下他的腦袋。語氣嚴厲卻透著保護的力度。「爬進牆角那個排水溝就能活。快動。別停下。」
秦歲咬緊嘴唇,把哭聲咽回肚子裡。
姐弟倆貼著滾燙的青磚,手腳並用,朝著牆角的廢棄排水溝挪動。
排水溝的鐵柵欄早已鏽蝕。
外部一塊朽木板被猛地扒開。趙小虎滿臉黑灰,探出半個身子。
「姐!快過來!」趙小虎大喊,聲音被烈火的轟鳴掩蓋大半。「這口子太小,我鑽不進去!你們快點爬!火要把房頂燒塌了!」
秦霜推著秦歲往前爬。「鑽出去。別回頭。虎子接住他。」
秦歲剛把頭探進排水溝。
「在那邊!他們要跑!」一名滿臉橫肉的護衛揮舞著寬背短刀,從濃煙中衝出。
護衛大步跨過燃燒的碎木,一腳踩在排水溝邊緣。刀鋒直指秦歲的後背。
「小兔崽子,給老子留在這!」護衛怒喝。「東家說了,絕不能放活口出去!」
秦霜趴在地上。距離護衛三步之遙。短匕根本夠不到。
她右手探入小腿內側。撥開皮套按扣。
冰冷的鋼鐵握柄貼合掌心。
槍口抬起。瞄準。
「滾開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護衛獰笑,刀刃猛劈而下。「小丫頭片子,拿根黑漆漆的鐵棍子嚇唬老子?老子先剁了你弟弟,再拿你去餵狗!」
秦霜食指扣動扳機。
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撕裂火場。
護衛右肩瞬間爆出一團血霧。骨骼碎裂的悶響被巨大的槍聲吞沒。
護衛慘叫一聲,寬背短刀脫手砸在地上。他捂著肩膀,滿眼驚恐地倒退,雙腿發軟跌坐在地。「妖術!這丫頭會妖術!我的膀子廢了!快來人!」
槍聲極大,瞬間壓過了火場的木材爆裂聲。外圍的精兵和剩餘的護衛全被這聲巨響震懾。
「虎子!扔煙!」秦霜大喝。
趙小虎毫不遲疑,掏出第二枚煙霧彈,用力捏破,狠狠砸向護衛腳下。
濃烈的白煙再次噴涌。
「咳咳咳!什麼東西辣眼睛!」護衛捂住口鼻,徹底失去視線,在地上胡亂打滾。
秦霜托住秦歲的雙腳,用力一推。
趙小虎從外側抓住秦歲的肩膀,一把將他拉出排水溝。
秦霜緊隨其後,雙手攀住溝沿,翻身滾出火場。
火場外。夜風吹散了部分濃煙。
二十名玄甲精兵手持長槍,已經將舊廟死死圍住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個試圖突圍的萬通號打手。
秦霜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息。額頭全是冷汗。
趙小虎把秦歲抱在懷裡,輕拍他的後背。「沒事了,歲兒不怕。咱們逃出來了。有姐姐在,誰也傷不了你。」
秦歲緊緊抱著趙小虎的脖子,嚎啕大哭。
舊廟大殿的主梁轟然倒塌。火星沖天。
「救命!快把木頭挪開!救老夫出去!」
大火深處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。
秦霜站起身,抹掉臉上的黑灰。目光穿透坍塌的半堵殘牆。
沈萬山倒在廢墟中。一根燃燒的房梁死死壓住他的雙腿。錦緞長袍被燒得破爛不堪。他痛苦地揮舞著雙手,試圖推開身上的重物。
兩名精兵提著長槍走上前,準備查看。
「別過去。」秦霜出聲制止。
精兵停下腳步,轉頭看她。
「房梁隨時會二次斷裂。靠近就是死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
「那老賊要燒死了!」趙小虎握著木棍,大口喘氣。「他把咱們害得這麼慘,活該燒成灰!就該讓他去地府給咱們賠罪!」
「他不能死。」秦霜盯著沈萬山痛苦扭曲的臉。「他腦子裡裝著萬通號的所有底帳。死了,線索就斷了。衛將軍還要拿他去撬九皇子的嘴。」
秦霜轉頭看向精兵隊正。「拿撓鉤和粗麻繩。把他拉出來。」
隊正猶豫片刻。「將軍有令,只封鎖外圍,不涉私鬥。屬下不能貿然行事。」
「他若是死在裡面,你們將軍拿什麼去交差。」秦霜直視隊正的雙眼。「救人。出了事我擔著。」
隊正不再廢話,立刻解下馬背上的粗繩,末端綁上精鋼撓鉤。
「扔過去。勾住橫木。」秦霜指揮。
隊正掄起麻繩,用力拋出。撓鉤精準地卡在燃燒的房梁一端。
「拉!」隊正大喝。
四名精兵握住麻繩,齊齊發力。
燃燒的房梁被硬生生拖開半尺。
沈萬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雙腿血肉模糊。骨頭渣子刺破了昂貴的布料,暴露在空氣中。
「把他拖出來。」秦霜下令。
隊正再次拋出撓鉤,勾住沈萬山的衣領,將他從火場邊緣生生拖拽出來。
沈萬山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。滿頭珠翠早已不知去向,頭髮燒焦,狼狽至極。
大火吞噬了整個正殿。密約的偽造本和部分沒來得及帶走的帳冊,在烈火中化為灰燼。
兩名精兵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萬山的肩膀。
秦霜邁開步子,走到沈萬山面前。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沈萬山大口吐著鮮血,臉色慘白。他死死盯著秦霜的右手,眼底滿是驚懼。
「你剛才用的物件,到底為何物。」沈萬山聲音嘶啞,胸口劇烈起伏。「不用弓弦,卻能擊穿骨肉。這絕非大燕兵器。你到底是誰。」
「死人不需要知道。」秦霜蹲下身,平視他的眼睛。「密約正本在哪。」
沈萬山突然咧開嘴,露出滿口血牙。狂笑出聲。
「咳咳咳。」沈萬山咳出一口黑血。「小丫頭,你當真以為自己贏了?老夫縱橫商場幾十年,竟栽在一個六歲女童手裡。可笑至極。」
秦霜不為所動。「你輸了。你的命,萬通號的帳,全在衛將軍手裡。交出正本,給你個痛快。」
「老夫賤命一條,死不足惜。」沈萬山喘著粗氣,眼神變得極度陰毒。「你費盡心思查糧,查萬通號。你以為拔了老夫這根釘子,這天下就太平了?」
「你想說什麼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沈萬山強撐著抬起頭,目光越過秦霜,看向漆黑的天際。
「你太天真了。」沈萬山語速變得極慢,字字帶血。「九皇子算什麼東西。他不過是個蠢貨。這滿朝文武,九皇子也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。」
秦霜眼神微變。「拿刀的人是誰。」
「你很快就會知道了。京城這盤大棋,才剛剛開局。老夫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全家。」沈萬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。
他猛地咬緊牙關。
下頜肌肉劇烈抽動。
「不好!他要自盡!」精兵隊正大喝,伸手去捏沈萬山的下巴。
遲了。
沈萬山喉結滾動,咽下藏在牙槽里的毒藥。
毒性發作極快。他雙眼暴突,嘴角溢出大量黑色毒血,渾身劇烈抽搐了兩下。
腦袋一歪,重重砸在泥地上。徹底斷了氣。
秦霜站起身,看著地上的屍體。
夜風卷著火場的焦糊味撲面而來。
趙小虎走上前,踢了屍體一腳。「便宜他了。這老東西臨死前還要放狠話嚇唬人。」
「他沒嚇唬人。」秦霜看著皇城的方向。「九皇子背後,還有更大的主子。咱們惹上大麻煩了。」
隊正走過來,抱拳行禮。「縣主。此人已死。接下來如何行事。」
「封鎖現場。收拾殘局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「把他屍體帶走。交由衛將軍發落。咱們回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