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棋手。終於露出了獠牙。
秦霜收起極冷的目光。轉身走向皇帝寢宮外的偏殿。
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屋內。孫伯滿頭大汗。正抓著毛筆在藥方上塗抹。
「孫伯。藥方定下沒有。」秦霜走上前。
「這脈象虛浮。氣血兩虧。」孫伯念叨。手裡的戥子敲擊木桌。發出清脆的聲響。「先用獨參湯吊住一口氣。再配幾味溫補的草藥。老朽不敢用猛藥。生怕皇上這身子骨承受不住。」
秦霜從寬大的衣袖裡摸出一個紙包。推到桌角。
「把這個加進去。」秦霜聲音壓低。
「這何物。」孫伯停下筆。盯著紙包。
「提神固本的藥粉。」秦霜拆開紙包。露出裡面淡黃色的粉末。「混進方子裡。讓御醫一併去驗。切記莫提解毒二字。只說是調理經脈的偏方。」
孫伯點頭。「老朽明白。這就拿去給太醫院的幾位大人看。」
半個時辰過去。偏殿內藥香瀰漫。
一名白須御醫端著藥碗走過來。湊近鼻尖聞了聞。眉頭微皺。隨後用銀針挑起一點藥汁放入口中。細細品味。
「這方子平穩中正。那味新加的藥粉。藥性溫和。與原藥並無衝突。」御醫點頭肯定。「端進去。伺候皇上服藥。切記不可太急。要一勺一勺地餵。」
兩名太監接過藥碗。快步走進寢殿。
一個時辰過去。寢殿內一陣忙亂。
「皇上醒了。」一聲尖細的通報穿透重重宮門。
朝議殿內。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皇帝靠在龍椅的軟墊上。面色透著久病初愈的蠟黃。呼吸略顯急促。兩名宮女站在兩側。手持蒲扇輕輕扇動。
大殿正中。九皇子被剝去蟒袍。五花大綁押在青磚上。
掌印太監被兩名甲士按著跪在旁邊。右腕裹著厚厚的繃帶。鮮血滲出。染紅了青磚。
太子立在左側首位。雙手抱拳。
「父皇。九弟偽造詔書。勾結萬通號斷前線軍糧。甚至帶兵逼宮。」太子聲音洪亮。迴蕩在大殿之上。「掌印太監挾持父皇退守內庫。意圖燒毀偽詔底稿。兒臣聯合衛將軍回援。才堪堪穩住京城大局。請父皇明察。」
九皇子猛地抬起頭。雙眼血紅。額頭青筋暴突。
「兒臣冤枉。」九皇子嘶聲大喊。嗓音撕裂。「是這閹狗蒙蔽兒臣。他說父皇清醒了。親自擬下傳位詔書。兒臣只是奉旨入宮。兒臣從未想過逼宮。父皇明鑑。」
掌印太監跪在地上。低著頭。一言不發。任憑九皇子指認。
一名身穿紫袍的文官跨出隊列。他是輔政親王提拔上來的門生。
「皇上。九皇子帶兵衝擊承天門。鐵證如山。」紫袍文官大聲進言。大義凜然。「此等大逆不道之舉。天理難容。請皇上速斬此逆賊。以安天下民心。莫要再讓朝局動盪。」
另一名太子黨的官員立刻出列反駁。
「一派胡言。掌印太監分明供述是受人指使。」太子黨官員怒喝。手指直指紫袍文官。「九皇子不過是別人手裡的一把刀。此事牽連甚廣。必須深挖徹查。絕不能草草結案。你們這般急著殺人滅口。究竟意欲何為。」
「皇上龍體剛愈。受不得驚擾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。」紫袍文官步步緊逼。絲毫不退。「先定九皇子謀逆死罪。其餘從犯再慢慢審理。這才是穩住大局的良策。」
大殿內兩派文官吵成一團。唾沫橫飛。唇槍舌劍互不相讓。
衛青雲一身玄甲。大步走到殿中。打斷文官們的爭吵。
他雙手捧起一卷厚重的羊皮冊子。舉過頭頂。動作乾脆利落。
「皇上。這是昨夜北境軍入城調兵。以及封鎖宮門的全部詳盡記錄。」衛青雲聲音冷硬。「末將已將京城防務全數交還禁軍統領。兵符在此。請皇上過目。」
皇帝接過太監遞來的羊皮冊子。隨意翻開一頁。
文官們瞬間閉嘴。衛青雲這一手。直接交出宮門臨時調兵記錄。堵死了任何人指責他軍權失控的藉口。他站得端正。毫無把柄可抓。
皇帝合上冊子。咳嗽兩聲。
「吵夠了沒有。」皇帝聲音虛弱。卻透著不可忤逆的威嚴。
大殿內瞬間死寂。
皇帝的目光越過群臣。落在最後方的一個灰布衣衫女童身上。
「秦烈。」皇帝開口。
秦烈跨步而出。單膝跪地。甲片摩擦作響。「末將在。」
「你有個好女兒。」皇帝盯著秦霜。眼神深邃。「就是她。看破了那道偽詔的破綻。」
「回皇上。小女年幼。只是碰巧看出端倪。」秦烈低頭回應。後背滲出冷汗。
「讓她上前回話。」皇帝下令。
秦霜邁開雙腿。走到大殿正中。站定。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。
「秦霜。」皇帝看著她。「你親眼看破偽詔。又隨軍入宮。你來說。這滿朝文武。誰在說謊。」
親王黨的官員眼神陰冷。太子黨的官員面露期待。九皇子死死盯著她。
秦霜迎上皇帝的目光。不卑不亢。
「回皇上。我不知誰在說謊。」秦霜聲音清脆。字字清晰。「我只陳述親眼見過的物件。」
「講。」皇帝靠回軟墊。
「六月初五。京畿大營收到五萬石霉米。糧袋扎著萬通號獨有的藍線雙股繩。車底暗格藏有斷糧分利的密約。」秦霜語速平穩。「六月十四。城南舊廟火場。萬通號東家沈萬山拿出一份偽造的調兵軍令。左下角蓋著殘缺的私章。」
秦霜停頓一下。繼續開口。
「昨日外朝殿。那份傳位詔書的墨跡。浮在玉璽的紅印之上。內庫起火。火盆里燒毀了往來帳冊。只留下一張殘頁。殘頁上寫著王府親定內庫鑰匙。」
「就這些?」皇帝問。
「就這些。」秦霜雙手自然垂落。「糧袋。帳冊。詔書用印。火場殘頁。全數在此。這些死物不會說謊。」
紫袍文官擦去額頭的冷汗。急忙出聲。「皇上。這女童所言。皆是片面之詞。主謀定是九皇子無疑。」
「你覺得誰是主謀。」皇帝沒有理會文官。繼續問秦霜。
秦霜眼神極冷。
「我只陳述親眼所見。」秦霜毫不退避。「主謀是誰。大燕律法自有公斷。我不替任何一方下定論。」
皇帝長出一口氣。目光掃過殿內群臣。
「傳旨。」皇帝聲音提高。「命三司會審。內廷掌案官與軍法官協同。嚴查萬通號與偽詔一案。所有涉案人員。無論官職高低。一查到底。」
「遵旨。」群臣齊刷刷跪倒。
九皇子癱軟在地。面如死灰。
掌印太監依舊低著頭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「退朝。」太監高喊。
朝臣們陸續退出大殿。秦烈站起身。看了秦霜一眼。轉身往外走。
「秦霜留步。」皇帝身邊的太監開口。
秦霜停下腳步。轉過身。
大殿內空蕩蕩。只剩下高坐龍椅的皇帝和站在殿中的秦霜。
殿門緩緩合上。隔絕了外面的風聲。
皇帝坐直身體。目光深沉。
「你救駕有功。」皇帝看著她。「想要什麼賞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