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從廢棄的排水溝另一端爬出。滿身泥污。灰布衣衫被碎石刮破幾道口子。
禁軍的火把照亮了整個後花園。甲片碰撞聲震耳欲聾。火光碟機散了夜色。
秦烈一馬當先,提著滴血的長刀沖入後院。他一眼看到坐在溝沿邊大口喘氣的秦霜。
「霜兒!」秦烈大步跨過去,一把將她拉起。大手在她的肩膀和後背用力捏了兩下。
「沒傷著骨頭。皮外傷。」秦霜推開他的手,站直身體。
衛青雲緊隨其後走來。面色冷硬。
秦霜把手探入袖兜暗縫。抽出那張泛黃的殘頁。雙手遞過去。
「真帳殘頁。王府私吞軍械的鐵證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
衛青雲接過殘頁,看清上面的字跡,收入隨身鐵匣。「幹得好。」
「爹。去西邊柴房。」秦霜轉頭看向秦烈。「送菜的張老漢和西跨院的老僕被關在那邊。他們是活口,必須保住。」
秦烈握緊刀柄。「老林,老李!帶十個弟兄跟我走!」
一隊人馬立刻沖向西邊。
偏院方向突然爆出沖天火光。滾滾濃煙倒灌進走廊。
「王爺有令!燒了庫房!一個活口不留!」幾名黑衣護院揮舞著長刀,將火把四處亂扔。
幾名丫鬟和小廝慘叫著倒在血泊中。
衛青雲拔出長劍。「壓上去!救火!拿人!」
大批禁軍持盾推進。護院死戰不退,刀鋒砍在盾牌上,火星四濺。
秦霜退到假山石後。避開亂飛的弓矢。
她目光穿過濃煙,死死盯著起火的院落。
西跨院連著內庫。大火最先從西邊燒起。護院不僅在殺人,還在刻意阻擋禁軍靠近內庫的東側。
秦霜腦海中快速回放這幾日記下的王府布局。
老僕每日未時交接鑰匙。管事替班半個時辰。
後廚雜役每日送水,推車碾過青石板。唯獨避開內庫東側第三根紅漆木柱。那裡的地磚沒有水漬和車轍。
她從袖中摸出一塊防火毯,披在身上。快步走到衛青雲身側。
「將軍!別管外面的散貨!」秦霜指著濃煙深處的那根紅漆木柱。「死士在拖延時間。真正的底帳不在明面。在夾牆裡!」
衛青雲低頭看她。
「東面第三根柱子後方。」秦霜語調極冷。「地磚無磨損。牆磚縫隙比別處寬。暗匣就在那面牆裡。」
衛青雲長劍直指東面。「破牆!」
一隊禁軍精銳舉著厚重的包鐵盾牌,頂著護院的刀鋒硬沖。長槍刺出,兩名護院慘叫倒地。
秦烈剛好帶著救出的老僕趕到。他滿身黑灰,扔下手裡的長刀,從禁軍手裡搶過一把六十斤重的破城大錘。
「給老子讓開!」秦烈大吼。
他掄起大錘,狠狠砸在東面第三根柱子旁邊的青磚牆上。
轟!
牆體劇烈震顫。蛛網般的裂紋散開。
秦烈再次掄錘。磚石崩塌。灰土瀰漫。
一個兩尺見方的精鋼暗匣掉了出來。砸在地磚上,發出沉悶的金屬聲。
護院頭目眼眶欲裂。「帳匣被毀!撤!」
他砍翻面前的禁軍,帶著剩下的四名護院掉頭就跑。直接撞開后角門的木栓,竄入漆黑的窄巷。
秦烈扔下大錘,拔出長刀就要去追。
「別追!」衛青雲厲聲喝止。「窮寇莫追!護住內庫!登記所有活口和帳冊。把暗匣抬過來!」
秦烈咬牙收刀。走過去抱起精鋼暗匣,大步走回衛青雲面前,重重放在地上。
秦霜從袖中拿出一包止血藥粉,遞給旁邊受傷的禁軍。「撒在傷口上。壓緊。」
她看了一眼那個暗匣。鎖孔複雜,泛著烏光。
「鑰匙在親王身上。」秦霜開口。
火勢被禁軍控制。濃煙漸漸散去。
正堂的木門大敞著。
禁軍層層包圍了正堂。水桶和沙袋堆在四周。
衛青雲提著滴血的長劍,跨入門檻。秦烈捧著暗匣跟在身側。秦霜走在最後。
輔政親王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。
他身上的月白錦袍沾染了灰塵。髮髻有些凌亂。他沒有逃。
桌上擺著一盞熱茶。水汽裊裊。
衛青雲站定,劍尖抵在青磚上。「王爺。滿盤皆輸。」
親王目光越過衛青雲,落在秦烈手裡的精鋼暗匣上。又看向站在後方的秦霜。
他嘴角扯動,笑出聲來。笑聲在空曠的正堂內迴蕩,嘶啞刺耳。
「輸給一個六歲的女童。」親王大拇指用力轉動著那枚翠玉扳指。「本王這輩子,算計了皇權,算計了天下。偏偏漏算了你。」
秦霜面無表情。「王爺算計人命的時候,就該知道會有反噬的一天。交出鑰匙。」
「帳冊你們拿到了。底細你們也查清了。」親王收斂笑容。臉色變得灰敗。「可那又如何。這大燕的江山,已經爛透了。」
衛青雲踏前一步。「王爺的話留到三司會審去說。交出內庫鑰匙。」
親王端起桌上的茶盞。手指微微發抖。
「衛青雲。你以為查抄了本王的府邸,京城就能太平?」親王吹去茶水表面的浮沫。「本王在北境留的後手,已經發作了。」
秦烈眉頭緊鎖,死死抱住暗匣。
「北境二十萬匈奴主力,已經渡過拒馬河。」親王語速極緩,每個字都透著陰毒。「本王一死,邊關糧草接濟必斷。你們這群武將,拿什麼去擋鐵騎的彎刀。王府倒台,不過是大亂的開始。」
秦霜眼神一冷。「王爺操心太多。這天下的活路,我們自己會走。」
親王盯著秦霜,仰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。
茶盞重重頓在桌面上。
「本王在地下,看著你們大燕覆滅。」
話音剛落。
親王雙眼猛然暴突。七竅流出黑血。
他死死捏住椅子扶手,力道之大,指甲瞬間崩斷。
腦袋一歪,他重重砸在太師椅的木背上。翠玉扳指磕在硬木上,碎成兩半。
徹底斷了氣。
衛青雲伸手探了探親王的頸側。
「服毒自盡了。」衛青雲收回手。在親王外袍上擦去血跡。
秦烈走上前,從親王腰帶上扯下一串銅鑰匙。試了三次,打開了精鋼暗匣。
匣子裡,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本絕密帳冊和各處私藏的印鑑。
秦霜走到門邊,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光。
冷風吹散了後院的血腥氣與焦糊味。
親王死前的話留在空曠的正堂里。北境二十萬匈奴主力渡河。一場更大的血雨腥風,才剛剛拉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