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備馬。」秦霜大步走入夜色。
趙小虎牽來戰馬。秦霜翻身上馬,雙腿死死夾住馬腹。駿馬嘶鳴,鐵蹄踏碎長街的寂靜,直奔皇宮。
東宮寢殿。燈火通明。
濃重的藥苦味在空氣中瀰漫。十幾個太醫跪在青磚地上。渾身發抖,頭磕在地上不敢抬起。
秦霜跨入門檻。徑直走到榻前。
太子躺在明黃色的錦被中。嘴唇發紫,呼吸微弱到了極點。額頭上滿是細密的冷汗。
太醫院院判膝行兩步,聲音發顫。「縣主。殿下這急症來得兇猛。老臣們施了針,脈象還是越來越弱。這病,看不准啊。」
「看不准?」秦霜轉過身。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。「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。你們這群人的腦袋,全得在午門外掛成一排。」
院判嚇得直哆嗦。「縣主饒命。老臣們真的盡力了。這脈象亂得很,心口絞痛,分明是心疾發作。老臣們已經用了最好的護心丹。」
「用心疾的藥去治。」秦霜冷笑。「你們是嫌他死得不夠快。」
「縣主莫要血口噴人。老臣行醫四十年,豈會看錯。」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太醫梗著脖子反駁。
「閉嘴。退下。誰也不許再碰他。」秦霜冷喝。
她伸手捏開太子的下巴。查看舌苔。又翻開太子的眼皮。眼白處布滿細微的紅血絲。指甲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。
秦霜鬆開手。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太醫。這群人醫術平庸,畏首畏尾,牽扯太多,絕不能信。
她走到書案前。提筆寫下一張字條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把字條遞給跟進來的趙小虎。「沈姐姐前日去了北邊關卡送藥。你派快馬去追。告訴她太子命懸一線。讓她星夜趕回來。帶上那套銀針。要快。」
「好嘞。我這就去安排人。」趙小虎接過字條,轉身跑出大殿。
秦霜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,倒出一粒空間裡的廣譜解毒膠囊。捏碎了兌進溫水裡。
「撬開嘴。灌下去。」秦霜對旁邊的內侍下令。
內侍端著碗,雙手直抖,不敢上前。「縣主。這來歷不明的藥。奴才不敢餵啊。若是出了事。」
秦霜拔出短匕。刀尖抵在內侍的鼻尖上。「不餵。你現在就出事。灌。」
內侍嚇得魂飛魄散,手忙腳亂地捏開太子的嘴,把藥水灌了進去。
太子咽下藥水。臉色稍稍緩和,呼吸平穩了幾分。
秦霜拉過一把椅子,大金刀坐在榻旁。刀橫在膝蓋上。雙眼死死盯著殿門。
八月初四。白天。
東宮殿外。日頭高懸。知了在樹梢上煩躁地鳴叫。
沈清音背著藥箱,滿臉風塵。額頭的碎發被汗水貼在臉頰上。粗布裙擺上沾滿泥水。她快步跨上漢白玉台階。
秦霜迎上去。
「沈姐姐。辛苦你跑這一趟。」秦霜開口。
沈清音放下藥箱,一把抓住秦霜的手。她的掌心溫熱,全是細汗。
「霜兒。別急。」沈清音大口喘氣,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。「我回來的路上,碰見前線退下來的傷兵。打聽了秦大哥的消息。特意來告訴你。」
秦霜手指瞬間攥緊沈清音的衣袖。骨節發白。
「他怎麼樣。」秦霜聲音發緊。
「傷了腹部皮肉。沒傷到內臟。孫伯給他用了你送去的藥粉,血早止住了。」沈清音拍拍秦霜的手背,語氣輕快。「那傷兵說,秦大哥還能拿刀罵人。中氣足得很。叫你別瞎操心。」
秦霜緊繃的後背瞬間松垮下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眼底的寒霜褪去幾分。
「這就好。只要他還在罵人,就出不了大事。」秦霜鬆開手。
「走。去看看太子。帶路。」沈清音提步往裡走。
兩人來到榻前。
太子依舊昏迷不醒。臉色比昨夜稍微好看些,但嘴唇的青紫依舊沒有褪去。
沈清音打開藥箱。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。
她捏住太子的手腕,兩指搭在脈搏上。閉眼細聽。手指在太子的寸關尺三部來回移動。
半柱香過去。沈清音睜開眼。拔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,對準太子的指尖刺入。
用力擠出一滴黑血。沈清音將血滴在白瓷碟里。湊近聞了聞。眉頭緊緊鎖在一起。
「如何。」秦霜問。
「哪裡有急症。」沈清音聲音極低,透著一股怒意。「這分明是一種罕見的慢性毒。潛伏了半個月。毒發時症狀與突發心疾極度相似。太醫按心疾治,必死無疑。若非你昨夜給他灌了解毒的藥水穩住心脈,他熬不到天亮。」
秦霜目光冰寒。手握住刀柄。掃向殿內站著的幾個貼身內侍。
「誰負責殿下的日常飲食。」秦霜厲聲喝問。
幾個內侍嚇得跪倒在地。
一個圓臉內侍雙腿打顫,連連磕頭。「回縣主。是奴才和高公公。每一道膳食都有銀針試毒,絕不敢馬虎啊。縣主明察。」
「銀針試不出來的毒,多了去了。」秦霜走過去。一把揪住圓臉內侍的衣領,將他提了起來。「那個高公公人呢。叫他滾出來。」
「高公公剛才去御膳房催湯藥了。」圓臉內侍結結巴巴回答,眼淚鼻涕橫流。
秦霜短匕出鞘,貼在圓臉內侍的脖頸上。「你最好沒撒謊。」
「奴才不敢。奴才真的不知道啊。」圓臉內侍拼命求饒。
秦霜一把將他甩在地上。偏頭對站在門口的陳錚下令。「去把高公公拿下。死活不論。」
陳錚拔刀,帶著幾名甲士衝出去。
沈清音從藥箱底拿出一個小琉璃瓶。倒出一點透明液體,滴在白瓷碟的黑血上。
黑血瞬間沸騰,冒出一股刺鼻的甜膩氣味。白瓷碟上泛起一層白沫。
沈清音臉色驟變。手裡的琉璃瓶磕在桌角,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霜兒。」沈清音猛地站起身。死死盯著那碟黑血。
秦霜走過去。「認得這毒?」
沈清音嘴唇哆嗦,雙手死死抓著桌沿。指關節捏得發白。
「我爹臨終前,跟我提過這味毒藥的配方。」沈清音大口呼吸,強壓下聲音里的顫抖。「這叫『牽絲繞』。用西域的曼陀羅和幾味絕密藥材熬製。無色無味。下在茶水裡,銀針根本驗不出。尋常市面買不到。」
秦霜眼神凌厲,逼視著白瓷碟。「哪裡的藥。」
「這是宮禁秘毒。」沈清音咬牙切齒,字字用力。「只有深宮裡權柄通天的人,才配擁有。外人碰都碰不到。」
秦霜轉身。邁過地上的門檻。
她抬起頭。目光穿過東宮敞開的殿門。
視線直指皇宮最深處那片連綿的琉璃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