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錚提著帶血的長刀跨入門檻。
「縣主。高公公死了。咬破毒囊自盡。沒留活口。」陳錚抱拳。
秦霜收回視線。轉身看向地上的圓臉內侍。
圓臉內侍抖成一團,趴在青磚上拼命磕頭。「縣主饒命!奴才真的不知情啊!」
「高公公只是個棄子。」秦霜把短匕插回腿側的刀鞘。「真正的毒蛇,還在東宮裡縮著。」
沈清音端著一碗烏黑的藥汁走過來。她捏開太子的嘴,將藥汁緩緩灌下。
「咳咳!」
太子猛地彈起身子。一口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血吐在銅盆里。
他睜開雙眼,大口喘氣,臉色慘白。
「殿下!」圓臉內侍連滾帶爬地湊過去。
「滾出去。」秦霜冷喝。
兩名甲士上前,直接把圓臉內侍拖出大殿。殿門關嚴。
太子靠在軟枕上,目光掃過四周。「孤這是怎麼了。心口絞痛得緊。」
「殿下沒得急症。是中毒。」秦霜拉過一張椅子坐下。「西域秘毒,牽絲繞。下在您的日常茶水裡。」
太子雙目圓睜,雙手死死攥住錦被。「這東宮防衛森嚴,誰能給孤下毒!」
「高公公自盡了。但他一個人辦不成這事。」秦霜直視太子。「殿下。前線十萬大軍等米下鍋。後方不能亂。我需要殿下配合演一場戲。把藏在水底的王八全撈出來。」
太子呼吸急促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六歲女童,只覺頭皮發麻。
「縣主想怎麼做。孤全聽你的。」太子咬牙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門邊。
「沈姐姐。開始吧。」秦霜拔高音量。
沈清音立刻會意。她端起銅盆,用力砸在青磚上。銅盆翻滾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「霜兒!殿下脈象斷了!」沈清音喊得極響。「快!快去請首輔大人進宮!殿下要口述遺詔!晚了就來不及了!」
殿外。幾個值夜的小太監守在廊檐下。聽到這動靜,全都變了臉色。
一個小太監低著頭,倒退兩步,悄無聲息地隱入夜色。
深夜。御花園假山。
樹影婆娑。
趙小虎蹲在草叢裡,手裡攥著一把薄荷葉,拼命往脖子上抹。
「這御花園的蚊子真毒。咬得我起了一脖子包。」趙小虎壓低聲音抱怨。
周大壯趴在旁邊,手裡握著大鐵錘。他憨憨地笑了一聲。「虎子。你肉嫩。蚊子不咬我。我皮厚。」
「別出聲。來了。」趙小虎收起薄荷葉。
假山後,那個從小太監溜出東宮的順子,正四處張望。
一個穿著灰袍的人從太湖石後繞出來。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。
「孫管事。成了。」順子湊過去,聲音發抖。「東宮那邊砸了盆。太子不行了,正準備叫人擬遺詔。咱們什麼時候動手接管東宮?」
孫管事吹滅燈籠。「太好了。主子等的就是這一刻。我這就出宮去傳信。你回去盯著,只要太子咽氣,立刻把準備好的假遺詔換上去。」
順子連連點頭。「好!事成之後,孫管事可得多在主子面前替我美言幾句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孫管事轉身欲走。
草叢裡。趙小虎一躍而起。齊眉棍帶著風聲橫掃而出。
砰!
孫管事的小腿骨直接被砸斷。他慘叫一聲栽倒在地。
順子嚇得轉身就跑。
周大壯一步跨出,單手拎住順子的後衣領,狠狠往地上一砸。
「往哪跑。」周大壯大鐵錘往地上一頓,青石板碎裂。
趙小虎走過去,一腳踩在孫管事的胸口。「大半夜的不睡覺,跑這來做升官發財的美夢。跟爺爺走一趟吧。」
東宮。偏殿。
門窗緊閉。
孫管事和順子被麻繩反綁,跪在青磚上。
秦霜端著一盞熱茶,坐在太師椅上。
陳錚帶著甲士守在兩側。
「內務府負責採辦的孫管事。」秦霜放下茶盞。「牽絲繞這種奇毒,從宮外運進來,還得避開搜查。除了你這個採辦管事,沒人有這手段。」
孫管事疼得滿頭冷汗,卻死咬著牙。「奴才不知道縣主在說什麼。奴才只是半夜出來如廁,被這野小子打斷了腿!」
順子嚇得尿了褲子。「縣主!是他!是孫管事指使高公公下的毒!奴才只是個跑腿傳話的!奴才全招了!」
「閉嘴!你個吃裡扒外的畜生!」孫管事怒吼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孫管事面前。
刀光一閃。短匕出鞘。
她左手抓住孫管事的右手,平攤在地上。刀尖對準他的小指。
「我不聽廢話。」秦霜聲音平淡。「名單。誰在太醫院策應。誰在御膳房打掩護。說一個名字,留一根手指。」
孫管事瞪大眼睛。「你敢在皇宮動用私刑!」
秦霜手腕發力。短匕直接切斷他的小指。
鮮血飛濺。孫管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。
「虎子。拿紙筆。記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刀尖對準無名指。
孫管事徹底崩潰。心理防線在這六歲女童面前寸寸碎裂。
「我說!我說!太醫院的劉太醫!御膳房的李掌勺!還有東宮門外的四個侍衛!全是我們的人!」孫管事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趙小虎快速在紙上記錄。
秦霜拿過供詞,遞給陳錚。
「按名單拿人。如有反抗,就地格殺。」秦霜下令。
陳錚接過名單,殺氣騰騰地帶人衝出偏殿。
不到半個時辰。東宮內外慘叫聲連成一片。
潛伏在東宮各處的內奸被甲士盡數拖出。血水染紅了漢白玉台階。
次日清晨。
陽光照進東宮寢殿。
太子靠在床榻上,喝下一碗熱粥。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。
陳錚跨步入內。單膝跪地。
「殿下。縣主。名單上的三十四人,全部拿下。無一漏網。東宮清理乾淨了。」陳錚大聲匯報。
太子放下粥碗。長長呼出一口濁氣。
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秦霜。目光中多了一絲敬畏。
若沒有這個六歲女童。他昨夜就已經成了冰冷的屍體。大燕的江山也早已易主。
「縣主救命之恩。孤沒齒難忘。」太子鄭重開口。
「殿下言重。」秦霜站起身。「前線戰事吃緊。後方不能再有半點閃失。」
太子點頭。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塊金龍腰牌,遞給秦霜。
「這是孤的貼身令牌。見牌如見孤。」太子語氣堅定。「從今日起。後方軍政調度、官員任免,凡縣主所斷,東宮一律照准。絕不干涉。」
秦霜接過腰牌。這塊牌子沉甸甸的。代表著絕對的生殺大權。
「臣女領旨。」秦霜將腰牌收入袖兜。
她轉身走出寢殿。直奔偏殿的死牢。
地下死牢陰暗潮濕。火把閃爍不定。
孫管事被綁在木樁上。十指鮮血淋漓。氣息奄奄。
秦霜走過去。趙小虎搬來一把椅子讓她坐下。
「你們的暗線全拔乾淨了。東宮鐵板一塊。」秦霜盯著孫管事的眼睛。「你這招偷天換日,算是徹底爛在鍋里了。」
孫管事抬起頭。殘缺的手指劇烈顫抖。
他看著秦霜,扯出一個難看的慘笑。
「你以為你贏了。你拔掉的,只是一點皮毛。」孫管事咳出一口血。
「主子是誰。」秦霜身體前傾。
「你查不到的。你也不敢查。」孫管事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詭異的狂熱。「那位……連陛下都要讓三分。這大燕的天下,早晚是那位的囊中之物。」
秦霜雙眼微眯。
「你以為陛下裝病躲在深宮,是為了什麼。他是在躲那位的鋒芒。」孫管事狂笑不止。
秦霜站起身。轉身向外走。
「虎子。看好他。別讓他死了。」秦霜丟下一句話。
走出死牢。陽光刺眼。
秦霜看著皇宮最深處那片被高牆圈禁的宮殿。
連陛下都要讓三分。
這深宮之中,到底藏著怎樣一尊龐然大物。
國戰在即,後方雖穩,但頭頂這把刀,終究是要落下來的。
她握緊袖兜里的金龍腰牌。大步走向宮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