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將羊皮卷重重拍在桌案上。指節壓得發白。
「匈奴總攻提前。白狼谷要隘快守不住了。」秦霜直視前方。
王維雙腿一軟。直接跌坐在青磚地上。官帽磕歪。「縣主。前線若是潰敗。京畿也保不住。咱們能調的糧草全調了。拿什麼去救。」
秦霜大步繞過書案。拔出小腿側的短匕。刀尖「咚」的一聲扎進桌面。
「去開京防總武庫。」秦霜低頭看著王維。「把庫里壓箱底的三千把長刀、五千張硬弓。全搬出來。一根鐵釘都不許留。」
王維滿臉驚恐。連連擺手。「縣主。京防總武庫里的東西。是留著保衛皇城的。全搬空了。若是賊人攻城。拿什麼守。」
「賊人攻城。禁軍還能拿磚頭砸。前線沒了軍械。只能拿脖子去擋匈奴的彎刀。」秦霜逼視他。「皮之不存。毛將焉附。去開。」
王維手腳並用爬起來。「下官這就去拿對牌。今夜全裝車。」
秦霜拔出短匕。轉頭看向門外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大喝。
趙小虎提著齊眉棍跨入門檻。「姐。我在。」
「帶三百最機靈的弟兄。去后街那處廢棄黑倉。」秦霜壓低聲音。「我這幾日找人私下弄了一批精鋼連發重弩。還有十車提純的猛火油。」
趙小虎瞪大雙眼。「十車猛火油。沾火就著。這可是大殺器。全給蘇衡?」
「帶上這批貨。抄懸崖棧道的小路。去追蘇衡。」秦霜收入刀鞘。「姐。蘇衡那人詭計多端。把這麼多大殺器交給他。萬一他調轉槍頭。」
「他不會。匈奴單于不會跟他平分天下。他要立足。必須拿著匈奴的人頭來換朝廷的兵權。」秦霜冷喝。「你去盯著。他敢退半步。直接用弩射殺。」
趙小虎把齊眉棍往地上一頓。青磚震出裂紋。「明白。我親自押送。絕不走漏半點風聲。」
秦霜揮手。兩人快步跑出偏房。
秦霜轉身推開內室的木門。反手上鎖。
意念轉動。空間內成桶的高濃度工業阻燃劑被她替換成高燃點的特製助燃液。裝入古代的木桶中。外加空間裡那批高碳鋼打造的複合弩。她用黑布嚴嚴實實裹好。堆在黑倉的接頭點。
接著。她打開半舊的藥箱。將空間裡的強效止痛針、廣譜抗生素全部拆掉包裝。倒進幾個灰瓷瓶里。用木塞封死。
她拿出一卷粗糙的布條。一圈一圈纏緊短匕的刀柄。防備在戰場上沾血打滑。
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。秦霜直奔皇宮。
東宮偏殿。燭火通明。
太子靠在明黃色的軟墊上。手裡捧著一碗熱湯。
秦霜大步走入。將厚厚一沓名冊和半塊虎符推到書案上。
太子放下湯碗。面露不解。「縣主這是作甚。後方調度離不開你這半塊虎符。」
「臣女要北上。」秦霜站定。
太子猛地直起身子。湯碗撞翻。汁水灑在案几上。「胡鬧。你才六歲。白狼谷現在是屍山血海。你去送死嗎。」
「我爹在白狼谷流血。」秦霜雙手按在桌面上。「這批救命的軍械和藥材。必須我親自押送。換了旁人。我不放心。」
太子眉頭緊鎖。「朝中內線剛清。你若離京。那老毒物反撲如何應對。」
「他不敢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他在東宮和漕運的眼線全斷了。沒了爪牙。他只能縮在深院裡裝死。殿下只需穩住這幾日。不見任何人。不批任何出格的摺子。」
太子沉思。手指用力捏著袖口。
「流民營那上萬青壯。若是得知縣主離京。趁機作亂如何是好。」太子開口。
「柳嬸和大壯留在後勤院。他們每日按時放糧。只要粥鍋里有米。流民就不會反。」秦霜回道。
「兵部尚書今日又上摺子。說蘇衡不可信。怕他臨陣倒戈。」太子繼續追問。
「蘇衡要的是前程。只需卡死他的糧草。我這次去。就是親自去盯著他。」秦霜直視太子的雙眼。「等臣女帶兵凱旋。再回京城。親手掀了那處深院的瓦。」
太子長嘆一口氣。將虎符推回秦霜面前。「這虎符你帶著。沿途若有不開眼的關卡。直接調兵鎮壓。孤在京城。等你們父女凱旋。」
秦霜抓起虎符。揣入懷中。抱拳行禮。轉身離開。
天色破曉。晨霧瀰漫。
後勤院內。騾車排成長龍。青壯們正把一箱箱箭矢綁緊在車板上。
秦霜背著藥箱。腰間掛著水壺。
秦歲邁著小短腿跑過來。一把抱住秦霜的右腿。
「阿姐要去接爹爹嗎。」秦歲仰起臉。大眼睛裡水汽氤氳。
秦霜蹲下身。拿出粗布帕子擦掉他臉頰的灰塵。「對。阿姐去把爹爹帶回來。歲兒在家聽柳嬸的話。」
秦歲用力點頭。死死咬住下唇。小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泥人。遞了過去。
「阿姐。爹爹的手受傷了。這個泥人能替爹爹打壞人。」秦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秦霜接過泥人。揣進貼身的裡衣口袋。
「阿姐一定帶給爹爹。」秦霜站起身。
柳氏走過來。眼圈通紅。她遞過一個灰布包袱。「霜丫頭。裡面是兩套新縫的厚棉衣。北邊夜裡冷。你千萬當心身子。」
秦霜接過包袱。挎在肩上。「柳嬸。家裡全交給你了。」
周大壯提著大鐵錘走上前。重重拍在胸脯上。「恩人放心去打仗。有我在。誰敢踏進這院子半步。我敲碎他的骨頭。」
秦霜點頭。翻身騎上那匹灰馬。
「出發。」秦霜大喝。
車隊轟隆隆啟動。車轍碾過青石板。駛向北門。
北門外。秋風大作。捲起漫天黃葉與沙土。
五百輛騾車一輛接一輛駛出城門。拉成一條數里長的黑線。
秦霜勒住韁繩。灰馬在原地打轉。馬鼻噴出白氣。
「霜兒。等等。」
一聲急促的呼喊從城門內傳來。
沈清音提著裙擺。一路小跑出城。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。髮髻微微散亂。
秦霜翻身下馬。迎上去。「沈姐姐。你怎麼來了。」
沈清音大口喘氣。從袖管里摸出一個青灰色的粗布藥囊。遞了過去。
「這藥囊你貼身帶著。」沈清音壓低聲音。「那護心丹是用百年老參和幾味烈藥熬的。只要還有一口氣。就能吊住半個時辰。還有那秘毒的初步解藥。戰場上刀劍無眼。留著保命。」
秦霜接過藥囊。放入懷中。「多謝。」
沈清音又抽出一封封好火漆的信。塞進秦霜手裡。
「這封信。你留著路上看。」沈清音眼底帶著極深的情緒。雙手緊緊握住秦霜的手腕。
秦霜低頭掃了一眼信封。沒有署名。
「替我護好他們父女。」沈清音聲音發顫。字字用力。
秦霜反手握住沈清音的手。鄭重點頭。
「一定帶他活著回來。」秦霜鬆開手。
她轉過身。左腳踩上馬鐙。利落翻身上馬。
秦霜拔出小腿側的暗青色短匕。刀鋒直指北方的灰暗天際。
「全速前進。」
灰馬發出一聲長嘶。四蹄翻飛。揚起漫天黃沙。帶著龐大的車隊直奔兩千里外的烽煙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