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猛地掀開氈簾。大步跨出中軍帳。
夜風卷著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殺喊聲震天。
「虎子。大壯。」秦霜扯開嗓子大吼。
「姐。在這。」趙小虎提著齊眉棍從輜重營跑出。
「去把那十車黑布裹著的貨,推到城牆下。」秦霜下令。
「現在。城頭都殺瘋了。」周大壯瞪大眼睛,抹去臉上的泥水。
「就是現在。快去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
她快步沖向輜重營死角。意念飛轉。
空間裡的高碳鋼複合弩、特製助燃液木桶,瞬間替換掉車上的掩護雜物。
「推上去。」秦霜厲喝。
幾十個青壯拼死把騾車推到城牆根。
秦霜沿著石階衝上城頭。
城頭上一片混亂。守軍正拿著木棍和石塊往下砸。
「城門快頂不住了。」下方傳來嘶吼。
「拿滾木死死頂住。」
老兵李二牛斷了一隻手臂,正用牙咬著半截斷箭遞給旁邊的弓箭手。
「二牛叔。退後。」秦霜大喊。
「退個屁。城破了全得死。」李二牛吐出帶血的唾沫。「老子就算死,也得用牙咬死一個。」
「校尉。」秦霜對著那個滿臉是血的校尉大喊。「接火油。」
校尉回頭,雙眼赤紅。「滾下去。哪來的火油。連鍋底灰都刮乾淨了。」
周大壯一鐵錘砸開木桶蓋子。刺鼻的氣味瞬間散開。
「倒。」秦霜下令。
青壯們抱起木桶,順著城牆往下潑。黑色的液體傾瀉而下。
「點火。」秦霜大喝。
校尉抓起火把扔下去。
轟。
橘紅色的火牆瞬間騰起。熱浪逼人。
特製助燃液遇火即燃。城牆下的匈奴兵慘叫連連,在火海中打滾。雲梯被燒成火柱。
「這火油夠烈。水都澆不滅。」校尉大喊。
「開箱。拿箭。」秦霜一腳踢開木箱蓋子。
黑色的高碳鋼箭矢露出來。
校尉抓起一支。搭弓,松弦。
噗。箭矢直接洞穿下方匈奴重甲兵的胸膛。
「好鐵。」校尉雙眼通紅。「老天爺。這什麼神仙箭。連重甲都能穿。弟兄們。拿箭。射死他們。」
老兵們一擁而上。箭雨傾瀉而下。
「虎子。射推攻城車的。」秦霜大喝。
「明白。」趙小虎端起連發弩,扣動懸刀。箭矢精準射殺下方推車的敵兵。
一名匈奴悍卒頂著盾牌躍上城頭。腰刀橫砍。
秦霜矮身避開。短匕出鞘。
刀鋒精準切開悍卒小腿後筋。
悍卒跪倒。秦霜反手一刀,刺穿他咽喉。鮮血噴濺。
秦烈在城牆另一端,一刀砍翻兩名攀爬的敵兵。
「爹。」秦霜扔過一把複合弩。「連發弩。扣懸刀。」
秦烈穩穩接住。抬手連扣。
嗖嗖嗖。三箭齊發。直接釘死三名百夫長。
「痛快。這玩意兒連弦都不用自己拉。」秦烈大吼。「殺。」
精良的箭矢和烈火,硬生生把匈奴的攻勢壓了下去。
退兵的牛角號聲響起。敵軍接連後撤退去。
天光大亮。
城牆上鋪滿屍體和黑灰。血水順著青磚縫隙往下滴。
校尉手裡捏著一支沒用完的箭矢,走到秦烈身邊。
「統領。」校尉壓低聲音,用箭頭在青磚上用力劃了一下。
青磚留下一道深溝,箭頭卻完好無損。
「你家這娃娃送來的軍需,邪門。」校尉湊近。「咱們北境軍的鐵匠,打不出這麼硬的傢伙。還有那火油,燒完連土都結塊了。要是能多來幾批,咱們能直接打到匈奴王庭去。」
秦烈盯著那支箭。
「昨夜折了多少弟兄。」秦烈問。
「折了三百。但匈奴留下一千多具屍體。」校尉回答。「多虧了這批箭和火油。」
「上面有兵部的大印。」秦烈問。
「沒有。連個工匠記號都不帶。」校尉搖頭。
「那就閉嘴。」秦烈聲音極沉。「多來幾批。京城那些文官能把底褲當了給你湊這十車就不錯了。有傢伙殺敵就行,管它哪裡來的。誰再亂嚼舌根,軍棍伺候。」
校尉立刻站直。「明白。這就去讓弟兄們收口。」
校尉轉身去清點傷兵。
秦烈轉過頭。
秦霜靠在女牆邊。灰布衣衫沾滿黑灰,手裡拿著水囊。
秦烈大步走過去。停在秦霜面前。
兩人對視。
秦烈抬起沒受傷的右手,落在秦霜的額頭上。
他輕輕按了一下。
「沒傷著。」秦烈聲音發啞。
「沒。」秦霜收起水囊。「我惜命。」
「行。活著就好。」秦烈收回手。
兩句話。一字不提火油和強弩的來歷。
「歲兒怎麼樣。」秦烈問。
「好得很。會自己記帳了。」秦霜回答。
「沒哭著找爹。」
「哭了。讓我一定把你帶回去。」
秦烈咬緊後槽牙。
「這仗還得打多久。」秦霜問。
「打到死,或者打到他們死。」秦烈直視遠方。
在這血肉橫飛的戰場上,父女間的默契死死立住。
午時。中軍大帳。
衛青雲坐在主位上。鐵甲上滿是刀痕。
秦烈帶著秦霜跨入帳內。
「末將秦烈。參見將軍。」秦烈抱拳。
「秦霜。見過衛將軍。」秦霜站定。
衛青雲抬眼。目光落在秦霜身上。
「昨夜那批軍需,來得及時。你立了首功。」衛青雲語氣乾澀。「但咱們這十萬人,馬上就要填在這山谷里了。」
眾將沉默不語。
「敵軍又增兵了。」秦烈問。
「比增兵更要命。」衛青雲把一張羊皮軍報拍在案几上。「斥候死了五十個,才探清局勢。單于親自壓陣。二十萬主力,把大營圍成了鐵桶。」
絡腮鬍偏將張鐵牛一拳砸在柱子上。「他娘的。這是要困死咱們。」
「南下的兩條主糧道,徹底被切斷。」衛青雲直視前方。「外面的進不來,裡面的出不去。」
偏將劉彪拔出半截腰刀。「咱們衝出去。跟他們拼了。」
「拿什麼沖。」張鐵牛轉頭罵道。「剛打了一夜,弟兄們連拿刀的手都在抖。衝出去給戰馬踩成肉泥。」
「咱們殺戰馬。」劉彪大喊。
「戰馬殺光了,拿兩條腿去跟匈奴騎兵跑。」張鐵牛吼回去。
「實在不行,咱們詐降。然後趁機刺殺單于。」劉彪雙眼赤紅。
「單于是三歲小孩嗎。你連他五十步都靠不近。」衛青雲厲聲喝止。
他看向秦霜。「後方還能運糧過來嗎。」
「運不過來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哪怕運到十里外,也送不進這鐵桶陣。監國太子在京畿穩住了局面,但兵力已經枯竭。絕無可能派大軍來解圍。」
「蘇衡那支奇兵呢。」衛青雲問。
「失去聯絡。進山後就沒了消息。」秦霜回答。
「咱們吃樹皮。吃草根。」劉彪大喊。
「這光禿禿的黑石山,連根毛都沒有。」張鐵牛咬牙。
衛青雲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輜重官。
「營里輜重還有多少。」衛青雲問。
輜重官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「回將軍。昨夜燒了些。剩下的陳糧,滿打滿算,只夠吃十日。昨夜連火頭軍的乾糧袋都搜刮乾淨了。」
十日。
大帳內陷入死寂。
十天時間。
二十萬匈奴鐵騎。十萬斷糧大軍。
「把戰馬的草料,摻進陳糧里。熬粥。能多撐一天是一天。」衛青雲閉上眼。
「將軍。戰馬吃不飽,連跑都跑不動。」劉彪急道。
「人都要餓死了,還管馬。」衛青雲一掌拍在案几上。
秦霜手指按在短匕刀柄上。
「十日之後,十萬弟兄斷糧。」衛青雲手指扣住案幾邊緣。「單于一刀不拔,就能看著咱們全軍覆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