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日之後,十萬弟兄斷糧。」衛青雲手指扣住案幾邊緣。「單于一刀不拔,就能看著咱們全軍覆沒。」
秦霜手指按在短匕刀柄上。「硬拼正面。十萬弟兄全得填進去。守軍已是強弩之末。生路不在正面。」
劉彪拔出半截腰刀。重重砍在沙盤的木框上。「那生路在哪。難道從天上掉下來。」
秦霜上前一步。刀尖重重刺在案几上的羊皮軍報上。「在蘇衡。他的奇兵繞擊匈奴側後。只要他切斷單于糧道。裡應外合。單于必退。」
張鐵牛一拳砸在粗木柱子上。震落一片灰塵。「蘇衡那小子走懸崖棧道。早沒影了。音訊不通。誰知道他死在哪個山溝溝里了。」
衛青雲抬頭看著秦霜。「援軍失聯。指望不上。」
秦霜拔出短匕。收回腿側刀鞘。「指望不上也得指望。我來想辦法聯繫。衛將軍。我提兩策。」
衛青雲坐直身子。「說。」
「第一策。派精幹死士分多路突圍。去接應催動蘇衡。必須讓他知道大營的困局。讓他提前動手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字字清晰。
「突圍。外面游騎圍得鐵桶一般。飛鳥難出。派出去就是送死。」劉彪急得直跺腳。
「不突圍只能等死。第二策。大營對外宣稱。後方軍需已經打通。昨夜的箭矢火油只是第一批。糧草後續陸續運到。」秦霜直視衛青雲的眼睛。
衛青雲眉頭緊緊鎖在一起。「謊報軍情。十日後糧草不到。十萬人營嘯譁變。這罪名你擔不起。」
秦霜走近半步。「我能讓這十日。營中不斷糧。不斷藥。只要你們信我。」
劉彪冷哼一聲。「連戰馬都快殺光了。你拿什麼餵飽十萬張嘴。」
「不用殺馬。馬留著衝鋒。我帶了精料。」秦霜語氣毫無波瀾。
張鐵牛瞪大眼睛。上下打量這個灰布衣衫的女童。「你個小丫頭還真能變戲法不成。你帶來的那五百車。昨夜全砸在城頭上了。你拿空車變糧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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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霜不理他。目光死死釘在衛青雲臉上。「昨夜的火油。強弩。不是憑空掉下來的。我能弄來第一批。就能弄來第二批。」
衛青雲回想起昨夜城頭那批邪門的精良軍械。這女童背後。定有通天手段。
「好。」衛青雲一掌拍在案几上。木板發出一聲悶響。「本將信你。全營軍需交你調度。但突圍死士。九死一生。」
秦烈一步跨出。「我去。」
秦霜一把抓住秦烈沒受傷的右臂。「你留下。你傷口剛止血。去送死嗎。」
秦烈瞪著眼。「除了我。誰能殺出去。」
「我來挑人。」衛青雲站起身。大聲下令。「劉彪。去點五十個敢死之士。分十路突圍。今夜子時出營。」
劉彪抱拳退下。
入夜。風大。
後營輜重庫。
秦霜帶著趙小虎站在空蕩蕩的糧倉內。火把光芒搖曳。
趙小虎搓著手。哈出一口白氣。「姐。你真能憑空變出糧食。這可是十萬張嘴。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糧倉淹了。」
秦霜意念微動。空間裡的高壓壓縮餅乾。成袋的脫水蔬菜。高蛋白肉乾。全部調出。
麻袋落地。發出沉重的撞擊聲。堆成一座小山。
「大壯。」秦霜大喊。
周大壯提著大鐵錘跑過來。「恩人有何吩咐。」
「把這些袋子拆了。混進陳糧里。告訴火頭軍。這叫後方新研製的行軍散。熬粥的時候加一把。管飽。」秦霜指著地上的麻袋。
周大壯毫不猶豫。掄起大鐵錘。把硬如磚塊的壓縮餅乾砸碎。他砸得滿頭大汗。「恩人。這乾糧比石頭還硬。真能吃。」
「用水煮化了。全是最頂餓的東西。」秦霜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大瓷瓶。遞給趙小虎。「這藥片磨碎了。摻進水裡給弟兄們喝。防夜盲。晚上能看清匈奴人的刀。」
趙小虎接過去。雙手捧緊。「姐。你連這些都算計好了。你來之前就備下的。」
「有備無患。」秦霜轉身走出糧倉。
火頭軍營地。
老李正用大鐵勺攪動著鍋里的清水陳米。清湯寡水。
周大壯扛著一麻袋碎渣走過來。直接倒進大鐵鍋。
「哎哎。你倒的什麼玩意兒。」老李急得大叫。
「秦縣主給的行軍散。管飽。」周大壯憨笑。
老李半信半疑。舀起一勺熱粥。吹了吹。吸進口中。
老李愣住。砸吧砸吧嘴。
「這行軍散。吃一口。肚子裡暖和半天。比肉都頂事。秦縣主神了。」老李雙眼放光。大聲招呼其他火頭軍。「快。按這法子熬。」
次日清晨。
衛青雲帶著親兵巡視大營。
士兵們端著粗瓷碗。蹲在地上呼嚕嚕喝粥。
沒人抱怨。沒人鬧事。軍心穩固。
衛青雲停住腳步。看著鍋里黏稠的粥。轉頭對親兵下令。「去告訴秦縣主。全營軍需。她說了算。任何人不得干涉。」
時間推移到兩日後。
轅門外。狂風捲起黃沙。一陣急促的騷動打破死寂。
「開門。是自己人。」城頭守軍大喊。
營門推開。幾個軍士抬著擔架狂奔進來。
「軍醫。快叫軍醫。」
傷兵營內。秦霜正給一個傷兵包紮。
趙小虎氣喘吁吁跑過來。一頭撞在木柱上。「姐。回來了。死士回來了。」
秦霜放下藥瓶。抓起藥箱。「幾路。」
「就一路。就一個人。快不行了。」趙小虎眼圈發紅。聲音嘶啞。
秦霜直奔中軍。
中軍帳外。
擔架放在地上。軍士的血順著擔架滴進黃土裡。
鐵甲碎裂。軍士身上中了七八支羽箭。箭杆被生生折斷。只留箭頭在肉里。
衛青雲和秦烈站在擔架旁。臉色鐵青。
「五十個人。就回來他一個。」秦烈咬死後槽牙。眼眶血紅。「老四。你撐住。」
秦霜衝過去。打開藥箱。拿出止血粉。
軍士一把抓住秦霜的手腕。力氣大得出奇。指甲摳進秦霜的皮肉。
「不治了。沒救了。」軍士滿嘴湧出血沫。胸口劇烈起伏。「統領。出不去。單于的游騎。十步一哨。兄弟們。全死絕了。」
衛青雲閉上眼。偏過頭。「遇到蘇衡了。」
軍士吐出一大口黑血。「沒看清旗號。他們穿著破襖子。用的是精鋼弩。把追我的游騎射穿了。讓我帶這個回來。」
軍士顫抖著手。摸進貼身的裡衣。掏出半截染血的粗麻布條。
「往北三十里。遇到一伙人。被他們。救下。這布條。他們給的。說。有人懂。」軍士說完這句話。手腕猛地鬆開。垂落擔架。斷了氣。
秦烈走上前。拿起那半截布條。抖開。
布條上沒有字。只有幾道奇怪的黑色墨痕。
「這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。鬼畫符。」張鐵牛湊過來看。抓了抓頭髮。
衛青雲接過布條。看了半天。搖搖頭。「毫無頭緒。」
「援軍沒指望了。連暗號都送不出。」劉彪一拳砸在沙地上。砸出一個土坑。
秦霜走上前。目光落在布條上。
那是兩橫。一豎。底下畫了個圈。
秦霜猛地轉頭。看向趙小虎。
趙小虎也瞪大眼睛。倒吸一口冷氣。
這記號。
秦霜伸手。從衛青雲手裡拿過布條。
「縣主認得這東西。」衛青雲問。
秦霜手指摩挲著粗糙的布面。指尖沾上未乾的血跡。
趙小虎走近。壓低聲音。只用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。「姐。是咱們的人。城南叫花子用的踩點記號。」
秦霜把布條死死攥進掌心。
蘇衡的奇兵里。混進了她早安排的情報網眼線。
這根死線。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