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死死攥緊那半截布條。
「虎子。把這記號收好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這是咱們的人。死線通了。」
趙小虎重重點頭。「姐。我這就去準備反向傳訊。咱們怎麼回復。蘇將軍那邊肯定等急了。」
「告訴他們,按兵不動。等大營給信號。」秦霜把布條塞進袖兜。
衛青雲大步走過來。「縣主。聯絡上蘇衡了。」
「聯絡上了。他軍中有我的人。」秦霜直視衛青雲。「他那邊已經就位。咱們現在要做的,就是撐住這十天。」
「怎麼撐。傷兵營每天死幾十個弟兄。」劉彪在旁邊急得直跺腳。「沒藥。傷口爛了就只能等死。大伙兒心都寒了。再這麼下去,不用匈奴人打,自己就先潰了。」
「傷兵營交給我。」秦霜轉身往外走。「我能弄來糧食,就能弄來傷藥。這大營塌不了。」
八月十四。上午。
大營西北角。傷兵營。
空氣里全是腐爛的臭味。幾百個重傷兵躺在泥水裡哀嚎。
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,𝟷𝟶𝟷ᴋᴋs.ᴄᴏᴍ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
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軍醫扔下帶血的布條,雙手直抖。「傷口全爛了。沒好藥。只能鋸腿。」
傷兵死死抱住老軍醫的腿。「別鋸我的腿。我還要回家種地。我家裡還有老娘。求你了。老軍醫。我給你磕頭。」
「不鋸腿命就保不住。你這腿已經黑了。毒氣攻心,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。」老軍醫嘆氣。
秦霜背著藥箱跨入門檻。
「都住手。」秦霜大喝。
老軍醫轉頭,愣住。「縣主。這裡血腥氣重。您別進來。這都是要死的人,別衝撞了您。」
秦霜大步走到傷兵面前。蹲下身,查看傷口。
「不用鋸腿。把爛肉剜掉,用烈酒洗。」秦霜站起身。「虎子,帶人把這塊地清出來。大壯,去燒三十鍋開水。」
老軍醫急道:「縣主。剜了爛肉也止不住潰爛啊。咱們的刀瘡藥早用光了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」
秦霜一腳踢開地上的空木箱。「藥我帶來了。後方新配的行軍藥。從現在起,傷兵營歸我管。」
「這……」老軍醫猶豫。「傷兵營事關重大。若是治死了人,上面怪罪下來,下官擔待不起。」
「不聽號令者,軍法從事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刀尖插進旁邊的木柱。木屑飛濺。
老軍醫立刻閉嘴。
秦霜拔出刀,開始立規矩。
「所有人聽好。」秦霜大聲下令。「傷兵分兩邊。斷胳膊斷腿的重傷放左邊帳篷。輕傷放右邊。傷口化膿發熱的,單獨挪到後頭去。接觸過爛肉的布條,全部拿去燒掉。」
青壯們立刻動手搬運傷兵。泥水飛濺。營地里嘈雜不堪。
秦霜從藥箱裡拿出幾大包消炎粉,倒進木桶里。
「用水化開。每人灌一碗。」秦霜指著木桶。
她走到那個腿部潰爛的傷兵前。拿烈酒澆在短匕上。點火燒了一下刀刃。藍色的火焰在刀鋒上跳躍。
「咬住這塊木頭。」秦霜把一塊木柴塞進傷兵嘴裡。「按住他的手腳。」
周大壯和趙小虎死死按住傷兵。傷兵劇烈掙扎。
手起刀落。精準削掉死皮爛肉。
傷兵疼得渾身抽搐,死死咬住木頭。額頭青筋凸起。
秦霜意念轉動,空間裡的極品金瘡藥直接覆蓋在傷口上,再用沸水煮過的白布死死纏緊。
「下一個。」秦霜轉頭。
老軍醫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「縣主這手法,老練得比咱們這幾十年的老軍醫還穩。這藥粉更是神了。剛敷上去就不流血了。」
「別廢話。照著我的法子。去給其他弟兄清創。」秦霜把藥粉遞給他。「不想鋸腿的,全按這個規矩來。」
半天時間,傷兵營被她治得井井有條。哀嚎聲少了一大半。所有化膿的傷口全被處理乾淨。新藥敷上,高熱的傷兵也逐漸退燒。
下午。中軍主帳。
秦烈躺在木榻上。渾身滾燙,嘴唇乾裂。
左肩的箭傷徹底崩裂,黑紫色的膿血染透了半邊身子。
張鐵牛急得在帳內直轉圈。「統領這燒退不下去。昨夜又硬撐著殺敵。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。這可怎麼辦。老張,你快想個法子。」
「我能有什麼法子。藥全用光了。」另一個偏將急得揪頭髮。
秦霜推開厚氈簾。大步走入。
「出去。守著門。誰也不許進。」秦霜把藥箱放在案几上。
張鐵牛抹了把臉。「縣主。你得救救統領。他這傷要是再不好,胳膊就廢了。統領可是咱們的主心骨。」
「有我在,他死不了。」秦霜冷喝。
張鐵牛退出大帳。
秦霜走到榻前。
秦烈燒得迷迷糊糊,聽到動靜,勉強睜開眼。
看清是秦霜,秦烈咧嘴笑了一下。「霜兒。爹沒事。就是有點困。這匈奴的箭頭上抹了屎。髒得很。老子還能再砍他十個回合。你別怕。」
秦霜冷著臉。「我不怕。你現在要是再亂動,胳膊就真廢了。」
秦烈嘿嘿笑了兩聲,乖乖躺平。「行。爹不動。」
「別說話。保留體力。」秦霜拿出剪刀,剪開他左肩的衣物。
傷口深可見骨。邊緣全發黑。膿血散發著惡臭。
「爹,要剜肉。會很疼。」秦霜握住短匕。
「爹不怕疼。你隨便割。」秦烈咬緊牙關。
秦霜深吸一口氣。刀鋒切入腐肉。
秦烈渾身肌肉瞬間繃緊。他死死抓著木榻的邊緣,木屑扎進指縫裡。愣是一聲沒吭。
秦霜動作極快。切淨腐肉,倒上烈酒清洗。
她把空間裡最高級別的抗生素粉末厚厚撒上去。用白布緊緊包紮。
她拿出一粒退燒膠囊,塞進秦烈嘴裡,灌了口水。
做完這些,秦霜雙手沾滿鮮血。
末世十年,她見過無數戰友死在變異獸口中,她從未落過淚。
今日看著這具滿是傷疤的身軀,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。這是她兩世為人,第一次能親手把家人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秦霜低下頭,把帶血的布條扔進銅盆。
「爹。睡一覺。明天就好了。」秦霜輕聲說。
秦烈強撐著睜開眼。「丫頭。你長大了。爹以後聽你的。爹不死了。爹還要看著你和歲兒長大。」
秦烈咽下藥,呼吸逐漸平穩,沉沉睡去。
黃昏。傷兵營後方角落。
五個重傷的匈奴俘虜被粗麻繩綁在木柱上。
這些是衛青雲特意留下的活口,準備用作交換情報。
秦霜提著藥箱走過去。
「縣主。這幾個蠻子燒得不輕。」負責看守的通譯軍士上前。「有兩個已經咽氣了。剩下三個也快不行了。」
秦霜走到最邊上那個大鬍子俘虜身前。這人身上的皮甲比尋常兵卒厚重得多。
「這人什麼身份。」秦霜問。
「看鎧甲樣式,至少是個百夫長。」軍士回答。
大鬍子滿臉通紅,身體劇烈抽搐,嘴裡不斷往外吐著匈奴話。聲音含糊不清。
「他在說什麼。」秦霜隨口問。
通譯軍士湊過去,側耳聽了半天。
軍士臉色驟然變白,猛地直起身子。
「縣主。」軍士咽了一口唾沫,四下看了看,壓低聲音。「這蠻子在說胡話。他說。京里那位答應了,事成之後裂土封疆。等京城一亂,單于就能直接南下。」
秦霜動作一頓。
「你確定聽清了。」秦霜盯著通譯軍士。
「聽清了。他反反覆覆念叨的就是這兩句。京里那位。事成裂土。」軍士連連點頭。
秦霜手指瞬間攥緊刀柄。金屬邊緣硌在掌心。
「給他灌點退燒藥。別讓他死了。」秦霜下令。「這個人留著有大用。」
「是。」軍士趕緊拿藥碗。
京里那位。事成裂土。
前方的匈奴大軍,後方的賣國密約。通濟倉的火油,東宮的秘毒。
全對上了。
那個藏在宮禁深處的老怪物,就是這場二十萬大軍叩關的真正推手。
大燕的十萬將士,全是他奪權棋盤上的棄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