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盯著通譯軍士端著的空藥碗。
「他退燒了。去端一盆冷水來。」秦霜指著地上的大鬍子俘虜。
通譯軍士立刻端來一盆冷水。秦霜抓起木瓢,連水帶冰直接潑在大鬍子的臉上。
大鬍子猛地驚醒。劇烈咳嗽,大口喘氣。傷口的劇痛讓他面部扭曲。
夜深。傷兵營角落的火把被風吹得搖晃。
秦霜大金刀坐在木柴堆上。短匕在指間旋轉。刀刃在火光下閃過寒芒。
「告訴他。命是我給的。想活,就張嘴。」秦霜語氣毫無波瀾。
通譯軍士用匈奴話快速重複。
大鬍子扭頭,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「漢狗。要殺就殺。少廢話。」
通譯軍士如實轉述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大鬍子面前。短匕刀面重重拍打在他左肋的傷口上。
「死太容易。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求死不能。」秦霜刀尖刺入他傷口邊緣的死皮。挑起。「你們單于為何發瘋死攻。」
大鬍子疼得渾身抽搐。額頭青筋暴起。死咬著牙不吭聲。
秦霜手腕下壓。刀尖直接扎進肉里半寸。用力一絞。
大鬍子扛不住這撕心裂肺的疼,悽厲嘶吼出聲。
「大燕京城的大官給了單于密信!大官承諾,只要我們出兵,京城就會起事!」大鬍子疼得眼淚鼻涕橫流。
通譯軍士一字一句轉述。他的臉色已經發白,連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什麼大官。許了什麼好處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鮮血順著血槽滴落。
「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權勢極大,連你們皇帝都怕他。」大鬍子大口倒抽冷氣。「他答應單于,事成之後裂土封疆。讓我們拿走北邊五州之地。」
秦霜扯過一塊白布,擦淨刀刃。
「單于拿什麼篤定能打下大營。」秦霜繼續逼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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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官說了,你們後方斷糧。最多撐十天,十萬人就會餓死。單于讓我們死咬住,等你們自己潰散。」大鬍子徹底崩潰,全盤托出。
秦霜轉頭看了一眼通譯軍士。
「去拿紙筆。把這些話一字不落記下來。讓他按手印。」秦霜下令。
通譯軍士連滾帶爬跑去拿來粗麻紙和炭筆。迅速寫下供詞。
秦霜抓起大鬍子的拇指,用力按在傷口的血水上,重重戳在紙面底端。
血印落定。
中軍偏帳。
秦霜關嚴厚重的氈簾。帳內點著一盞氣死風燈。
趙小虎握著齊眉棍守在門外。「姐。外頭沒人。」
秦霜走到案幾前。意念轉動。
那捲從錢貴信使身上截獲的羊皮密約,出現在桌面上。
那枚刻著麥穗紋的烏金鐵牌,擺在旁邊。
最後,她把那份按著大鬍子血手印的供狀鋪開。
三樣物件。並排擺放。
秦霜手指按在鐵牌的麥穗紋上。指尖划過那道極深的刻痕。
羊皮密約上寫著「裡應外合,共分天下」。
供狀上寫著「事成之後裂土封疆」。
三證合一。
「虎子。進來。」秦霜開口。
趙小虎掀簾而入。視線掃過桌上的物件,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姐。全對上了。」趙小虎指著那塊烏金鐵牌。「這老王八蛋真把大燕賣了。他害死了親王,如今連北疆都賣。」
「十萬將士在前線拼命。他在京城算計著怎麼送大家上路。」秦霜手背青筋凸起。
「咱們把這口供送給衛將軍。直接明發天下。砍了那老王八蛋的腦袋。」趙小虎一棍子砸在青磚上。
「不行。」秦霜斷然拒絕。
「為何不行。這可是鐵證。」趙小虎瞪大眼睛。
「大營被二十萬人圍死。軍心本就搖搖欲墜。弟兄們若是知道自己在替一個賣國賊拼命,這仗還怎麼打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
趙小虎啞口無言。
「一旦泄露,全軍士氣崩盤。」秦霜將三樣東西捲起。「且京中那位眼線極多。打草驚蛇,他必定狗急跳牆。到時候後方糧草徹底斷絕,咱們十萬人全得死在這黑山溝里。」
「那這虧就生生咽了。」趙小虎咬死後槽牙。
「咽不下去。」秦霜把鐵證塞進袖兜,轉入空間最深處。「把鐵證捂死。等打贏這場國戰,衛將軍班師回朝。咱們帶著十萬大軍和這鐵證,回京清君側。一刀剁了他。」
趙小虎重重點頭。「聽姐的。讓他多活幾天。」
次日清晨。風停了。
大營外匈奴人正在生火做飯。炊煙升騰。
秦霜提著藥箱再次來到大鬍子面前。大鬍子傷口敷了藥,已經結痂。
「換藥。」秦霜打開藥箱。
大鬍子看她的眼神全是恐懼。身體直往後縮。
「你們二十萬人。每天人吃馬嚼,耗費極大。你們的糧草堆在哪。」秦霜拿出一包消炎粉。
大鬍子閉緊嘴巴,拼命搖頭。
秦霜不急。把消炎粉扔回藥箱。抓起一把粗鹽。
「不說。我就拿鹽給你洗傷口。」秦霜捏住他的傷口邊緣。
「我說。我說。」大鬍子疼得大叫。「在黑石川。全在黑石川。」
秦霜鬆開手。「多少人守著。」
「一千人。單于說漢人全被困死在山谷里,絕無可能突圍。黑石川在陣後五十里,絕對安全。」大鬍子大口喘氣。
秦霜站起身。
她轉身走出傷兵營,直奔中軍大帳。
中軍大帳內,爭吵聲震天。
劉彪一腳踢翻火盆。「沒糧了。弟兄們連樹皮都啃光了。」
張鐵牛怒吼回去。「啃光了也得啃。你想投降不成。」
秦烈左肩綁著白布,沉著臉站在沙盤旁。衛青雲按著額頭,一言不發。
「衛將軍。我剛審了俘虜。」秦霜掀開氈簾,跨步進入。「匈奴的糧草輜重,全屯在陣後五十里的黑石川。守備只有一千人。」
衛青雲猛地抬起頭。「消息確切。」
「用命換來的。確切無疑。」秦霜直視衛青雲。「只要斷了黑石川,匈奴二十萬大軍不戰自潰。」
秦烈一拳砸在案几上。「單于這老狐狸,篤定咱們沖不出去。這是絕佳的戰機。」
「戰機再好,咱們也出不去。」衛青雲長嘆一聲。「突圍死士折損殆盡。黑石川遠在五十里外。咱們根本打不到那裡。」
「蘇衡能打到。」秦霜指向沙盤上黑石川的位置。「他走懸崖棧道,繞行的路線正對黑石川。」
「蘇衡不知黑石川有糧。咱們怎麼傳信給他。」衛青雲搖頭。「飛鴿全被匈奴游騎射死。咱們跟援軍徹底斷了聯繫。」
「我有法子傳信。」秦霜語調極穩。
衛青雲和秦烈同時看向她。
「你還能飛過去不成。」秦烈瞪眼。
「不需要飛。」秦霜摸出袖兜里那半截帶血的布條。「昨夜死士帶回來的,不止是死訊。還有聯絡的死線。」
衛青雲看著那塊破布。「這暗記真能傳信。」
「這是我布在後方的眼線,混進了蘇衡軍中。」秦霜握緊布條。「只要通過他們特有的暗記。就能把戰機送進蘇衡大帳。」
「如何傳。」衛青雲上前一步。
「單于每天派游騎換防。只要找准空隙,在特定的山石上刻下標記。我的人看到了,自會往上傳遞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
秦霜刀尖指著沙盤上臥牛石的位置。
「就刻在這裡。蘇衡軍中的探子每天都會搜尋標記。只要刻上,死線就活了。」秦霜收起布條。
衛青雲拔出腰刀,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「劉彪。去點兩個輕功最好的斥候。帶上刻刀。」衛青雲厲喝。
「末將得令。」劉彪轉身跑出大帳。
秦霜看著沙盤上的黑石川。目光冷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