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絕地反殺
八月二十。子時。
夜風颳得城頭的旌旗呼啦直響。
秦霜站在女牆後。灰布衣衫緊貼後背。
衛青雲走上城頭。鐵甲摩擦出沉悶的聲響。
「子時到了。」衛青雲雙手按在牆垛上。
秦烈握緊厚背大刀。「單于若是沒抽調黑石川的兵力去南邊。咱們這十萬人就得給黑山當肥料。」
「他去了。」秦霜盯著正北方。「南邊的匈奴營帳，火把少了一大半。」
「你那假情報真能騙過他。」張鐵牛湊過來。「萬一他只是做個樣子呢。」
「餓瘋了的野獸要突圍。他不得不信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他不派重兵去南邊堵截。咱們真從南邊跑了，他就前功盡棄。」
「算算時辰。蘇衡也該動手了。」劉彪咽下一口唾沫。「怎麼還沒動靜。」
所有人不再說話。死死盯著黑石川的方向。
時間一點點推移。
遠處的夜空依舊漆黑。
「會不會是蘇衡中伏了。」張鐵牛急得直跺腳。「這小子靠不住。」
「閉嘴。等。」秦烈冷喝。
秦霜手指按在短匕刀柄上。指節微微發白。
「縣主。若是半刻鐘內再無火光。咱們就按原計劃。從南門死戰突圍。」衛青雲轉頭看向秦霜。
「不退。」秦霜語氣極冷。「他一定會得手。」
話音剛落。
極遠處的夜空。一抹橘紅乍現。
接著。火光沖天而起。大火照亮了北方的夜空。
「燒起來了。」趙小虎一棍子砸在青磚上。
「黑石川糧草被點了。」秦烈拔出大刀。
衛青雲猛地轉身。一把抽出腰刀。
「全軍聽令。」衛青雲聲音嘶啞，傳遍城頭。「南門佯攻。主力聚於北門。衝出去。殺出一條活路。」
「殺。」張鐵牛大吼。
營門轟然洞開。
十萬餓紅了眼的大燕將士。端著長槍。舉著大刀。衝出營壘。
「大壯。虎子。」秦霜走下城頭。
「在。」
「把火油車推到北門。強弩架在兩側。誰敢後退半步，直接砍了。」秦霜指著前方。
「好嘞。」兩人大步跑向輜重營。
幾十個青壯推著木車，跟在秦霜身後。
「姐。咱們直接推到陣前嗎。」趙小虎問。
「推到左翼。撕開他們的防線。」秦霜下令。「火油車靠前。弓弩手居後。誰也不許越線。」
「明白。」大壯扛著鐵錘走在最前面。
匈奴的大營瞬間亂作一團。
「糧倉起火了。」匈奴兵大喊。
「漢人衝出來了。」
原本圍在北門的匈奴守軍，已被抽調去南邊堵截。剩下的兵力根本擋不住大燕主力的衝鋒。
張鐵牛一刀砍翻一個匈奴百夫長。「這幫畜生沒吃飯嗎。一點力氣都沒有。」
「他們慌了」劉彪一槍刺穿敵兵胸膛。「糧草燒了，他們比咱們還慌。給老子往死里扎。別讓他們喘氣。」
秦烈一馬當先。左肩的白布已經滲出血跡。
「跟老子沖。鑿穿他們。」秦烈大刀橫揮。連斬三人。
「統領。左邊還有一隊盾兵。」老林頭大喊。
「撞開他們。」秦烈怒吼。
十幾個大燕士兵端著長槍，直接撞在匈奴的皮盾上。骨骼斷裂聲混著慘叫聲響起。
秦霜站在北門外的高地上。
「放火油。」秦霜下令。
青壯們推翻木桶。黑色的特製助燃液順著斜坡流進匈奴的陣地。
「點火。」
火把擲出。
火牆瞬間騰起。擋住了匈奴兩側的增援。
「放箭。」秦霜大喝。
趙小虎端著複合弩。扣動懸刀。
高碳鋼箭矢精準射穿匈奴重甲兵的咽喉。
「痛快。」趙小虎連連換箭。
大壯掄起大鐵錘，直接砸碎了一個衝上來的匈奴兵的頭骨。
「別讓他們靠近弓弩手。」秦霜拔出短匕，刺穿一個敵兵的胸膛。「退後兩步。保持陣型。」
「弟兄們。守住火線。」大壯怒吼。
內外夾擊之下，匈奴合圍之勢徹底崩潰。
到處都是奔逃的匈奴游騎。
「贏了。咱們贏了。」老李拄著長弓大喊。
「別停。繼續殺。」衛青雲在後方督戰。
「不對勁。」秦霜目光一凝。
北方。一桿巨大的狼頭大纛正在快速移動。
「怯薛軍。」衛青雲臉色驟變。「單于沒跑。」
「這老匹夫瘋了。糧草燒了還敢打。」張鐵牛大罵。
「他是想在糧草燒盡前，直接擒賊先擒王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怯薛軍全是重甲，普通的弓箭射不穿。」
「那就拿命填。」衛青雲握緊腰刀。「劉彪。帶人去支援秦烈。」
「末將遵命。」劉彪帶著一隊人馬衝上去。
單于的怯薛鐵騎根本不理會潰逃的敗軍。直接踩著自己人的屍體，直撲最前方的大燕陣線。
而沖在最前面的。正是秦烈。
「攔住他們。」秦烈大吼。「盾陣。」
大燕士兵舉起木盾。
戰馬撞擊在木盾上。木屑飛濺。
幾名士兵被連人帶盾撞飛。
怯薛軍的彎刀揮下。鮮血噴涌。
「統領。擋不住。他們全是重甲。」一個偏將大喊。
「退後就是死。」秦烈一刀砍斷馬腿。戰馬栽倒。
他順勢一腳踹中落馬的匈奴兵。大刀貫穿敵兵胸膛。
「給老子頂住。誰也不許退。」秦烈轉身。
一支冷箭射來。
秦烈側身閃躲。箭矢擦著他的左肩划過。
原本就未癒合的傷口徹底崩裂。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鎧甲。
「統領。」張鐵牛提刀衝過去。
幾名怯薛騎兵已經將秦烈團團圍住。
「漢狗。去死。」匈奴百夫長用匈奴話大喊。
長矛從四個方向同時刺來。
秦烈大喝一聲。大刀橫擋。
長矛重重磕在刀面上。秦烈單膝跪地。嘴角溢出血絲。
「滾開。」張鐵牛揮刀砍斷一根長矛，卻被旁邊的戰馬撞飛。
秦霜站在高處。視野開闊。
她清楚地看到那面狼頭大纛。也看到了陷入重圍的秦烈。
她看到秦烈跪倒。看到匈奴長矛舉起。
「姐。秦大叔被圍了。」趙小虎大喊。
秦霜沒有回答。
她一腳踢翻面前的空木箱。拔出大腿側的暗青色短匕。
「大壯。守住弩陣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「恩人你去哪。」周大壯舉起大鐵錘。
秦霜根本不解釋。
她足尖蹬在木桶邊緣。整個人越過火線。
灰布衣衫在風中鼓起。
她迎著怯薛鐵騎的刀鋒。直直衝下高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