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風順著門縫灌入。吹得油燈火苗劇烈搖晃。
反攻的號角。即將在破曉時分吹響。
劉福跪在地上。被秦霜這句殺氣騰騰的話震得不敢抬頭。他渾身打著擺子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轉身。
趙小虎大步跨入偏帳。手裡的齊眉棍重重頓在青磚上。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把人帶下去。嚴加看管。沒有我的准許,誰也不許靠近他。」秦霜下令。
趙小虎單手拎起劉福的後衣領。直接拖出偏帳。
帳內只剩衛青雲與秦霜。
衛青雲雙手握拳。骨節咔咔作響。「這老賊。好大的一盤棋。」
「他下這盤棋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」秦霜走回木案前。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。茶水苦澀。
「從十幾年前構陷邊將、走私軍械開始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再到暗中扶植萬通號斂財。勾結匈奴單于叩關。最後在東宮投毒。一環扣一環。」
衛青雲一掌拍在案几上。木板裂開一條縫。「他做這一切。全是為了等陛下倒下。好一舉改天換日。」
「對。匈奴這場國戰。死傷的十萬將士。不過是他用來攪亂京城、奪權篡位點燃的一把外火。」秦霜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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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青雲雙眼通紅。脖頸上青筋暴起。「十萬北境兒郎的命。在他眼裡連個屁都不算。這狗官真該千刀萬剮。」
「不僅是北境軍。」秦霜直視衛青雲。「京畿大營。漕運。內務府。到處都有他的人。他要的是大燕的皇位。他要把這天下踩在腳下。」
「咱們現在就起兵回京。剁了他。」衛青雲猛地拔出半截腰刀。刀刃反著冷光。
「打不贏匈奴,咱們寸步難行。」秦霜按住衛青雲拔刀的手。「外患不平。帶著大軍南下。咱們就是腹背受敵的亂臣賊子。他隨便下一道矯詔。就能讓咱們死無葬身之地。」
衛青雲咬緊牙關。收刀入鞘。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全面反攻。必須提前。」秦霜走到沙盤前。抓起一把紅色木籤。「原本相持練兵的方略。全盤推翻。」
「怎麼打。」衛青雲走過去。目光落在沙盤上。
「速戰速決。不計代價。」秦霜把木籤重重釘在白狼川的位置。木籤穿透沙土。「咱們現在的目的。不只是把匈奴趕出北疆。」
衛青雲盯著沙盤。「是為了帶著大軍回京。」
「沒錯。」秦霜抬頭。「帶著你衛青雲的主力。帶著蘇衡的青山義軍。帶著劉崇山的西北邊鎮。三路兵權合圍。加上我手裡的鐵證。咱們裡應外合,掀翻他這盤大棋。把這京城的天,重新捅破。」
衛青雲深吸一口氣。胸口劇烈起伏。「本將這就去升帳。傳令三軍。明日破曉。全線渡河。與單于決死一戰。」
「去辦。我來安排後方。」秦霜揮手。
衛青雲轉身。大步走出偏帳。
秦霜走到帳門口。掀開氈簾。夜風撲面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喊道。
趙小虎從暗處跑出來。「姐。劉福關好了。大壯親自盯著。跑不了。」
「去準備兩匹快馬。點兩個靠譜的情報好手。」秦霜退回帳內。拿起炭筆和粗麻紙。
「要送信回京?」趙小虎跟進來。
「局勢變了。京城要出大亂子。」秦霜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密字。「那老賊急著清洗朝堂。他馬上就要動手了。咱們得讓太子提前防備。不能讓他成了待宰的羔羊。」
趙小虎湊近。「這信送給誰。」
「直接送給太子。」秦霜摺疊麻紙。塞進一個小竹筒。「用咱們的絕密專線。日夜兼程。必須趕在老賊發難前送到東宮。」
「信里交代什麼。」
「讓太子加緊戒備。暗中接管京畿兵權。死死守住京城九門。」秦霜把竹筒遞給趙小虎。「告訴太子。只要門不破。等咱們這三路大軍凱旋。就能名正言順地進京勤王。」
趙小虎接過竹筒。鄭重塞入懷中。「明白。人在信在。」
「讓送信的弟兄千萬當心。遇到阻截。毀信保命。」秦霜叮囑。
「姐放心。我挑的人機靈得很。」趙小虎轉身跑出偏帳。
秦霜靠在木椅上。閉上眼睛。
京城的網。她織了一半。太子手裡有她留下的人手。現在只能祈禱太子能撐到大軍班師。
永安十二年。八月二十九。
北境的狂風停了。天色陰沉得滴水。雲層極低。
衛將軍的主力大軍已經開始集結。戰馬嘶鳴。刀槍如林。
張鐵牛和劉彪等偏將正在清點兵馬。口令聲此起彼伏。
秦霜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。把短匕綁在小腿側。
她剛走出偏帳。
一陣尖銳的馬嘶聲從轅門外傳來。
「八百里加急。閃開。」
驛卒悽厲的吼聲穿透了整座大營。帶著破音的干啞。
秦霜停下腳步。眉頭緊緊鎖在一起。
大軍即將開拔。後方這時候來加急。絕無好事。
她大步朝轅門走去。
驛卒連人帶馬摔在泥地里。馬匹口吐白沫。四腿抽搐。當場斷氣。
驛卒顧不上身上的泥水。連滾帶爬地往中軍帳沖。手裡高高舉著一個火漆封死的竹筒。指甲縫裡全是黑泥。
秦霜直接迎上去。伸手攔住他。
「給我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驛卒認出秦霜。雙腿一軟跪在地上。「縣主。京城出大事了。」
秦霜一把奪過竹筒。短匕出鞘。直接挑碎火漆。火漆碎屑掉在地上。
衛青雲和秦烈聞聲趕來。兩人鐵甲鏗鏘。張鐵牛和劉彪也跟在後面。
「怎麼回事。」秦烈大聲問。
秦霜沒有回答。她抽出裡面的羊皮卷。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。
只看了一眼。秦霜的手指瞬間攥緊。羊皮卷邊緣被捏出深痕。
「縣主。信上寫了什麼。」衛青雲上前一步。
「咱們的信。送遲了。」秦霜抬起頭。
趙小虎從旁邊跑過來。「姐。太子沒穩住?」
秦霜把羊皮卷拍在衛青雲的胸甲上。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太子毒解病癒。前日本該主理朝政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但在一次朝會後。太子突感風寒。直接在東宮臥床不起。連太醫院的人都進不去。」
「風寒?這天還沒入冬。怎麼會病得起不來床。」秦烈瞪大眼睛。
「什麼風寒。這是明目張胆的軟禁。」秦霜咬牙。「那老賊動手了。他給太子下了黑手。」
衛青雲低頭看著羊皮卷。「陛下病危。太子臥床。這朝堂豈不是成了他的天下。」
「朝堂亂了。」秦霜打斷他。「那老賊借著陛下和太子皆病的由頭。當著百官的面。主動請命。要求暫攝朝政。總攬內外軍政大權。」
趙小虎倒吸一口冷氣。「他這就直接奪權了?」
「他從幕後走到台前了。」秦霜看向京城的方向。「他伸手摘了那最高權柄。百官里全是他的人。沒人敢攔。」
張鐵牛一拳砸在手心裡。破口大罵。「這亂臣賊子。他這是要直接廢了太子。自己當皇帝。」
秦烈拔出厚背大刀。刀鋒直指南方。「老子現在就帶兵殺回去。劈了這狗雜碎。」
「不行。」秦霜厲聲喝止。「大軍一動。單于必會反撲。咱們就是兩頭落空。腹背受敵。」
「那京城怎麼辦。由著他篡位?」秦烈大聲反問。
「他攝政第一件事。必定是切斷咱們的糧草。」衛青雲握緊刀柄。「還會給咱們安上擁兵自重的罪名。到時候不用他打,咱們自己就先餓死了。」
劉彪急了。「糧草一斷。咱們打贏了也回不去。十萬弟兄全得交代在這。」
秦霜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十萬大軍。
「按原定方略。」秦霜聲音極度冷靜。每一個字都透著殺意。「今日破曉。全線渡河。與單于決戰。」
「三天。」秦霜直視衛青雲的眼睛。「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。三天之內。必須徹底擊潰單于。打平北疆。絕不留後患。」
衛青雲深吸一口氣。重重點頭。轉身對著偏將大吼:「聽見沒有。三天內拿不下單于。咱們全得死在這裡。」
「得令。跟這幫畜生拼了。」張鐵牛和劉彪齊聲大喝。
「三天後。大軍班師。」秦霜轉身。黑色衣角在陰風中翻滾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大喝。
「在。」趙小虎舉起齊眉棍。
「給蘇衡傳信。給劉崇山傳信。」秦霜目光鋒利。「告訴他們。京城生變。三天內不拿下匈奴。大家一起餓死在關外。讓他們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。」
「得令。」趙小虎大步跑開。
決戰的沙漏。徹底倒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