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將麻紙摺疊。貼身收進裡衣口袋。
她拔出小腿側的暗青色短匕。刀鋒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過冷厲的寒芒。
秦霜走到火盆前。把那張麻紙扔進炭火中。
火苗瞬間吞噬紙張邊緣。紙上那個名字化作飛灰。碎屑在熱氣中盤旋上升。
偏帳內極靜。只有炭火劈啪作響。
秦霜坐在木椅上。油燈燃了一整夜。天邊泛起灰白。
她一夜未眠。
寧安城的糧倉。萬通號的錢莊。九皇子的逼宮。親王的毒酒。
這些人曾經手眼通天。如今全對上了。
他們全是過河卒。全是那個深宮老賊拋出來的誘餌。
老賊用萬通號斂財。用九皇子試探皇權。用親王走私軍械。連這二十萬匈奴叩關，都是他隨手撥弄的棋子。
大燕的天下全在他的棋盤上。
厚重的氈簾被掀開。
趙小虎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。「姐。洗把臉。你熬了一宿。」
趙小虎把銅盆放在木架上。水面冒著熱氣。
秦霜走過去。捧起水潑在臉上。水珠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虎子。我看清對手是誰了。」秦霜拿過粗布帕子擦臉。
趙小虎遞過干毛巾。握緊齊眉棍。「誰。我帶弟兄們去剁了他。」
「剁不了。」秦霜把帕子扔進銅盆。「這人藏在深宮。權傾朝野。朝堂、漕運、邊鎮全是他的黨羽。匈奴單于也是他養在關外的走狗。」
趙小虎瞪大眼睛。咽了一口唾沫。「這老毒物到底長了多大一張嘴。」
「咱們之前斬的那些人。」秦霜坐回木椅。「萬通號。九皇子。親王。全是他隨手扔掉的爛肉。」
周大壯扛著大鐵錘走進來。「恩人。管他多大的人物。我的鐵錘不認人。只要敢擋路。我一錘子砸扁他。」
秦霜看了看兩人。「對付他。不能用暗殺。也不能搞兵變。」
「那怎麼弄。」趙小虎抓了抓頭皮。
「咱們得堂堂正正回去。」秦霜站起身。「名正言順地扒了他的皮。連根拔起。」
秦霜走出偏帳。兩人緊跟其後。
中軍大帳。
衛青雲正和秦烈研究沙盤。沙盤上插滿紅黑兩色的木籤。
秦霜走入。「衛將軍。爹。」
秦烈轉頭。「霜兒。你這眼圈紅的。沒睡覺。」
「睡不著。我想清楚回京的章程了。」秦霜走到沙盤前。
衛青雲放下指揮棍。「縣主請講。」
「咱們不能帶著全部兵馬回去。單于雖敗，北疆得有人守。」秦霜拿起幾根紅木籤。「衛將軍留一半兵馬駐紮白狼川。帶五萬精銳南下。」
衛青雲點頭。「合情合理。邊關不能空。」
「蘇衡的青山義軍。劉崇山的西北邊軍。全跟著咱們走。」秦霜將木籤插在沙盤京畿的位置。「三路大軍合圍京畿。這是外勢。」
秦烈摸了摸下巴。「這陣仗夠大。那老賊的禁軍擋不住。」
「蘇衡和劉崇山能聽咱們調度嗎。」衛青雲皺眉。
「他們已經看了密約。知道自己也是老賊的棄子。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不跟著咱們干，他們回去也是死。」秦霜語氣平淡。
秦烈點頭。「這倆小子滑頭。但不傻。」
秦霜繼續插木籤。「到了京畿。不能硬攻九門。老賊手裡有陛下和太子。」
「那怎麼辦。干看著。」秦烈問。
「用內應。」秦霜看向衛青雲。「我在京城留了情報網。太子手裡也有我的人。老賊以為他控制了東宮。其實東宮早被我清乾淨了。」
衛青雲眼睛大亮。「裡應外合。好計策。」
「對。還有最關鍵的一刀。」秦霜從袖兜掏出那塊帶有麥穗紋的烏金鐵牌。「鐵證。賣國密約。通敵口供。全在我手裡。」
「咱們陳兵城外。派人進城散布消息。把鐵證大白於天下。讓全城百姓都知道老賊通敵叛國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字字咬緊。
衛青雲一拳砸在沙盤邊緣。「攻心為上。好計。咱們拿著這些。堂堂正正進京清君側。誰敢攔。」
秦烈拔出大刀。「老子第一個劈了那老雜毛。給你娘報仇。」
秦霜直視前方。「現在只剩最後一塊拼圖。咱們必須速戰速決。徹底打殘單于。」
話音剛落。
厚重的氈簾被猛地掀開。
偏將劉彪滿頭大汗衝進來。鐵甲上沾滿泥漿。他大口喘氣。聲音嘶啞。
「衛將軍。出大事了。」劉彪單膝跪地。
衛青雲眉頭緊鎖。「何事驚慌。單于退遠了。」
劉彪連連搖頭。「沒退。單于沒退。他瘋了。」
秦烈上前一步。「有話直說。他怎麼瘋了。」
劉彪咽下一口唾沫。「斥候剛拼死送回來的急報。單于沒在白狼川修整。他把退下來的殘部全糾集起來了。還連夜調了北方別部的三萬援軍。」
衛青雲大驚失色。「他糧草都燒光了。哪來的底氣反撲。」
劉彪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壺。猛灌一口冷水。「斥候抓了個匈奴千夫長。拷問出了底細。京城那個老賊來信了。」
秦霜眼神瞬間降至冰點。
劉彪繼續匯報。「老賊在京城篡位。根基不穩。他飛鴿傳書催單于再添一把火。給單于許了天大的好處。」
秦烈破口大罵。「這狗雜碎。真把大燕當他自家後院了。」
「單于答應了。他把剩下的戰馬全殺了。給士兵吃了一頓飽肉。」劉彪喘著粗氣。「單于下了死令。要在咱們發動反攻之前。先發制人。」
衛青雲雙手握拳。「他要孤注一擲。」
劉彪重重點頭。「十五萬匈奴大軍已經全線壓過來了。今晚就要撲咱們大營。」
帳內氣壓驟降。
嗚。嗚。
悽厲沉悶的號角聲隱隱從遠處傳來。穿透了狂風。
衛青雲走到帳口。掀開氈簾往外看。
狂風卷著黃沙。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大片黑影。
「將軍。地平線上全黑了。匈奴人連營帳都沒扎。直接壓過來了。」劉彪大聲喊道。
秦烈大罵。「這幫孫子。還真敢來。」
劉彪喘氣。「斥候說。單于把老弱病殘全頂在最前面。當肉盾。怯薛軍跟在後面。這是拼命的打法。」
秦霜看著沙盤上的白狼川。
「老賊急了。單于也急了。」秦霜拔出小腿側的暗青色短匕。
刀鋒在油燈下閃過寒光。
秦霜將短匕重重釘在沙盤正中央。入木三分。
「他們來找死。咱們就送他們一程。」秦霜聲音極沉。「虎子。去把剩下的火油推到前沿。大壯。帶人架設強弩。」
趙小虎和周大壯齊聲領命。「好嘞。」兩人轉身衝出大帳。
秦霜轉頭看向衛青雲。「這一戰。沒有退路。只能贏。」
「末將得令。」劉彪轉身衝出大帳。
秦烈提著大刀大步往外走。「老子去前營盯著。誰敢退半步。老子砍了他。」
秦霜拔出沙盤上的短匕。收刀入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