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拔出沙盤上的短匕。收刀入鞘。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帳內迴蕩。
衛青雲扔下頭盔,雙手撐在沙盤邊緣。「單于這十五萬人全是亡命徒。正面硬扛,我這幾萬弟兄得填進去一半。」
衛青雲咬緊後槽牙,眼底滿是狠厲。
秦霜走到沙盤對面。「他要拼命,咱們就送他上路。把大營的木柵欄全拆了。」
衛青雲猛地抬頭。「拆柵欄。那拿什麼擋騎兵衝鋒。」
「用火牆。」秦霜拔出沙盤上的紅色木籤。「我那二十車特製火油全推到最前面。匈奴人敢沖,直接燒死他們。」
劉彪在旁邊抹了一把汗。「火油燒完怎麼辦。」
「燒完就用強弩射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弩箭打空了,再拔刀。衛將軍,你只要把他們死死釘在白狼川前沿半個時辰。一步也不許退。」
衛青雲一拳砸在木框上。「半個時辰。老子拿命填也給你填出來。蘇衡和劉崇山那邊呢。」
秦霜把兩根黑色木籤分別插在沙盤左右兩側。「蘇衡的義軍從左側山道繞後,斷掉他們退回草原的路。劉崇山的邊鎮軍從右翼包抄,直接扎穿他們的軟肋。」
衛青雲眼底爆出殺氣。「好。這口袋陣一成,十五萬人一個也別想跑。劉彪,去給蘇衡和劉崇山傳令。告訴他們,半個時辰內不到位,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他們。」
「得令。」劉彪抱拳大喝。
劉彪轉身衝出大帳。
衛青雲看向秦霜。「縣主,此戰若敗,大燕北疆就徹底爛了。」
「這一戰,只許勝。」秦霜迎上他的目光。「國戰打完,咱們還要回京城收那老賊的命。」
秦霜跨出中軍大帳。
冷風夾著粗砂拍在臉上。生疼。
營地里火光通明。火頭軍正往大鐵鍋里倒行軍散。將士們端著粗瓷碗,大口吞咽熱粥。磨刀石的刮擦聲此起彼伏。
秦霜背著藥箱,繞道去了傷兵營。
傷兵營里,藥味刺鼻。幾個老軍醫正忙著給輕傷員換藥。
「縣主來了。」一個軍醫直起腰。
躺在乾草堆上的傷兵紛紛掙扎著要起身。
「都躺下。」秦霜大步走過去。按住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。「傷口癒合得怎麼樣。」
老兵咧開乾裂的嘴唇。「托縣主的福,這藥靈得很。屬下這條爛命算是保住了。」
「把命留著。回京城領賞。」秦霜打開藥箱,倒出幾瓶新配的消炎粉。遞給旁邊的軍醫。「全部分下去。給還能提刀的弟兄敷上。化膿的把腐肉剮乾淨,直接倒藥。」
「是。縣主。」軍醫雙手接過藥瓶。
「縣主。咱們真能活著回去嗎。」角落裡,一個年輕的新兵顫著聲音問。他大腿上纏著染血的繃帶,疼得渾身打擺子。
秦霜轉過頭。目光掃過那一雙雙帶著期盼的眼睛。
「能。」秦霜聲音清脆,字字鏗鏘。「我帶來的火油管夠,強弩管夠。匈奴人敢來,咱們就把他們全埋在白狼川。一個也走不脫。」
傷兵營里爆發出一陣低吼。
「殺光這幫畜生。」
「跟他們拼了。」
秦霜合上藥箱,轉身走出帳篷。
秦霜大步走回偏帳。
趙小虎正蹲在火盆前烤火。周大壯在旁邊掄著鐵錘,往一塊護心鏡上敲敲打打。火星四濺。
聽見動靜,兩人立刻停下手裡的活。
「姐。你可算回來了。」趙小虎跑過去,從懷裡掏出一個灰布包裹。「剛才薊城後方來了一隊送急藥的輕騎。帶頭的那人塞給我這個,說柳嬸和沈掌柜千叮嚀萬囑咐,務必親手交給你。」
秦霜接過包裹。布面沾滿黃土。
「什麼物件。」秦霜走到案幾前。解開死結。
包裹里放著一個鼓囊囊的青色藥囊。下面壓著兩封厚麻紙信件。
趙小虎湊過來。「沈掌柜和歲兒的信。」
秦霜拿起第一封信。信封上未署名。
她撕開封口,抽出信紙。
字跡端正清秀。是沈清音的筆跡。
秦霜目光掃過紙面。
「毒解之方已全。新配急藥皆在囊中,可保心脈。薊城有我,流民安穩。家裡一切都好,只等你們父女平安歸來。」
秦霜把信紙疊起。動作極輕。
趙小虎咧開嘴笑。「沈掌柜辦事就是牢靠。那囊里裝的絕對是救命的寶貝。」
秦霜拿起藥囊,直接掛在腰間。
她拿起第二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大字:阿姐啟。
秦霜拆開。
紙上全是大小不一的墨團。字寫得極重,力透紙背。
「阿姐。歲兒認得好多字了。柳嬸教的。後勤院的帳本歲兒算過了,一筆都沒錯。」
下面畫著一個四條腿的動物。腦袋畫得極大,尾巴短禿。旁邊寫著:這是大馬,給爹爹騎。
信的末尾,筆畫最重。幾乎要把麻紙戳破。
「阿姐和爹爹一定要回來。歲兒在家等你們。」
秦霜盯著那行字。手指在粗麻紙的邊緣摩挲。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。
趙小虎探頭看了一眼。「歲兒這字寫得比大壯強多了。這小子天天念叨你跟秦大叔呢。上次我回去,他還追著我問前線打完了沒。」
周大壯撓了撓後腦勺,憨笑兩聲。「我那是不認字。我要是認字,肯定寫得比歲兒好。恩人,歲兒畫的這馬真壯實,四條腿跟柱子似的。」
秦霜未接話。
末世十年,她只知道在喪屍堆里殺出一條血路。從未有人在家裡點著一盞燈等她。
她把粗麻紙重新折好。連同沈清音的那封信一起,塞進貼身裡衣的口袋。
紙張貼著胸口。隔著布料透出陣陣溫熱。
「虎子。」秦霜轉身。
「在。」趙小虎握緊齊眉棍。
「去把大壯叫上。推上火油車。去陣前。」秦霜大步走向帳門。
帳外,狂風依舊。
秦烈提著厚背大刀走過來。左肩的白布已經換了新的。
「霜兒。前營布置好了。」秦烈大嗓門響起。「那幫兔崽子吃飽了,全嚷嚷著要多砍幾個匈奴腦袋換賞錢。」
秦霜走到秦烈身側。「爹。歲兒來信了。讓你騎他畫的大馬回家。」
秦烈愣住。眼眶瞬間泛紅。他用粗糙的手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「好。爹肯定回去。爹還欠他一個騎大馬的承諾。」秦烈大笑出聲。「等砍完單于那個老雜毛,老子天天給歲兒當馬騎。」
悽厲的牛角號聲突然撕裂夜空。沉悶,壓抑。
戰鼓緊隨其後,咚咚作響。
大地開始震顫。遠處的地平線上,黑壓壓的匈奴鐵騎鋪天蓋地壓境。
衛青雲大步走上高台。拔出腰刀直指蒼穹。
「全軍聽令。死戰不退。」衛青雲怒吼。
秦烈一把扯掉身上的破披風,大刀橫空。「弟兄們。跟老子殺。」
秦霜拔出短匕。刀鋒直指前方。
北境的夜空寒星閃爍。決戰的戰鼓聲響徹川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