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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風起南歸

2026-09-13 10:20:17 作者: 滿腹經綸的洛平

  永安十二年。九月初五。清晨。

  狂風撕扯著中軍大帳的厚氈簾。泥水凍結成硬塊。

  帳內氣壓極低。炭火盆發出幾聲乾癟的爆裂響動。

  衛青雲端坐主位。鐵甲上滿是乾涸的暗紅血跡。

  秦霜大金刀坐在左首。秦烈握著大刀立於她身側。左肩的白布新換過。

  蘇衡與劉崇山分列右側。幾名核心偏將站在末尾。

  「單于授首。殘部北逃。這北疆的仗打完了。」衛青雲聲音沙啞。他把腰刀解下。重重拍在木案上。「今日升帳。議班師。」

  劉崇山乾咳兩聲。搓了搓凍僵的手背。「衛將軍。班師回朝固然是喜事。但京中那位已經矯詔攝政。咱們現在帶兵回去。豈不成了自投羅網。」

  蘇衡靠在木椅上。指尖轉動著一把短匕。刀光翻飛。「劉將軍說得在理。那老賊心狠手辣。他連十萬大軍都能出賣。咱們回去。他必下殺手。這杯慶功酒。怕是摻了鶴頂紅。」

  秦霜站起身。

  她從袖兜里抽出一卷羊皮急報。甩在中央的長木案上。紙張散開。

  「他還要斬草除根。」秦霜目光掃過眾人。「老賊借著陛下病危、太子臥床。總攬內外大權。他調了九門禁軍。控扼京畿要道。正張開大網等咱們入局。」

  張鐵牛一腳踹翻旁邊的火盆。炭火灑了一地。

  「狗娘養的。老子們在前線拿命填。他個老王八在後面捅刀子。」張鐵牛拔出長刀。怒髮衝冠。「將軍。給老子五千人。老子現在就殺回京城。把他的腦袋剁下來當尿壺。」

  劉彪跟著怒吼。「同去。老子非活劈了他。讓他見識北境軍的刀利不利。」

  「退下。收刀。」衛青雲厲喝。

  兩名偏將咬緊後槽牙。不甘地退回原位。刀入鞘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  秦霜走到木案前。解開一個黑布包裹。

  四樣物件暴露在昏黃的油燈下。

  「光劈了他太便宜。」秦霜指著桌上的鐵牌。「這是他當年構陷邊將、走私軍械的信物。我母親娘家滿門。便死在這塊牌子之下。」

  

  她手指移向下一件。「這是大鬍子俘虜的血字供狀。老賊許諾單于裂土封疆。拿咱們這十萬弟兄的命。換他的龍椅。」

  她再指下一件。「這是單于的回信。裡應外合。共分天下。」

  帳內眾將呼吸粗重。怒火幾乎要將大帳點燃。

  劉崇山盯著那份密約。咽下一口唾沫。「鐵證如山。這老賊真是把大燕賣了個乾淨。縣主。既然手握這些鐵證。咱們直接舉兵討伐。天下人定會響應。」

  「絕不可舉兵討伐。」秦霜斷然拒絕。語氣毫無轉圜餘地。

  蘇衡停下手裡旋轉的匕首。身子前傾。「秦縣主。你這是何意。鐵證在手。還要咽下這口窩囊氣。」

  「咱們若打出討伐的旗號。老賊立刻就會給咱們扣上擁兵謀逆的帽子。」秦霜雙手撐在木案上。直視蘇衡的雙眼。「他手裡捏著天子。捏著傳國玉璽。他一道矯詔發天下。咱們就是叛軍。天下州府皆可共擊之。大燕將永無寧日。」

  秦烈大刀拄地。震得青磚開裂。「那你說怎麼辦。總不能乖乖交出兵權任人宰割。老子可受不了這鳥氣。」

  「咱們打著凱旋獻捷的旗號回去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字字鏗鏘。「名正言順班師。面聖陳情。三路大軍合圍京畿。他不讓進。便是抗拒天威。他若讓進。咱們就拿著這些鐵證。當著滿朝文武的面。扒了他的皮。清君側。」

  衛青雲眼睛大亮。一掌拍在案几上。「好一招反客為主。不打無名之兵。不行謀逆之實。這大義。咱們占全了。」

  「對。凱旋之師。舉國同慶。他老賊敢攔。就是心虛。」蘇衡大笑出聲。把匕首拍在桌上。「蘇某這幾萬義軍。正好缺個大燕正規軍的身份。跟著縣主回去討個說法。」

  劉崇山立刻表態。站直身子。「西北邊鎮三萬精銳。唯衛將軍與縣主馬首是瞻。干他娘的。這老賊不死。咱們全得掉腦袋。」

  「三路兵權。盡數南下。」秦霜直起身子。目光冷冽。

  衛青雲指著沙盤。「劉彪。你帶兩萬人留守白狼川。多豎旌旗。虛張聲勢。防單于殘部去而復返。」

  劉彪抱拳。「末將領命。將軍放心。蠻子敢來。老子把他們射成刺蝟。」


  衛青雲轉頭。「張鐵牛。你點齊三萬精銳。隨本將南下。刀磨快些。」

  「得令。」張鐵牛大喝。

  秦霜轉頭看向門外。

  「虎子。」

  趙小虎提著齊眉棍跨步入內。單膝點地。「姐。我在。」

  「傳兩道密令。」秦霜下達指令。「第一道。送給京中內線。通知太子。大軍即日班師。讓他暗中積蓄力量。準備接應。不可走漏半點風聲。」

  「第二道。」秦霜目光微微軟化。「送給薊城。通知沈掌柜和柳嬸。大軍凱旋在即。讓她們收拾行囊。準備進京團聚。」

  趙小虎重重點頭。咧嘴一笑。「好嘞。我這就去放鴿子。歲兒要是知道秦大叔和姐要回去。肯定樂瘋了。」

  趙小虎起身。轉身跑出大帳。

  「諸將聽令。」衛青雲拔出腰刀。高舉過頭。刀鋒直指帳頂。「拔營。南歸。清君側。」

  「得令。」眾將齊聲大喝。聲震雲霄。

  大軍動了起來。

  營地里號角連綿。拔營的指令傳達到每一個士兵耳中。

  將士們收拾行裝。拆除營帳。將殘破的兵刃擦拭乾淨。眼中燃起歸家的渴望與復仇的烈火。

  午後。

  秦霜站在高坡上。看著延綿數里的大軍長龍。旌旗蔽日。

  狂風吹動她的灰布衣角。

  秦烈牽著馬走過來。並肩而立。

  「霜兒。想歲兒了吧。」秦烈聲音柔和下來。粗糙的大手在馬頸上撫摸。

  「想。」秦霜翻身上馬。動作利落。「快一年未見。他該長高了。字也該多認了幾個。」

  「等回了京。斬了那老賊。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。」秦烈跨上馬背。握緊韁繩。「爹答應帶他騎大馬。決不食言。」

  秦霜一扯韁繩。灰馬發出一聲長嘶。前蹄揚起。

  「出發。」

  大軍浩浩蕩蕩。直奔南方。捲起漫天黃土。

  入夜。大軍在距離薊城百里外的一處山谷紮營。

  篝火點燃。士兵們就地休整。

  秦霜坐在偏帳內。核對糧草帳目。筆尖在粗麻紙上沙沙作響。

  帳簾被猛地掀開。

  趙小虎跌跌撞撞衝進來。直接撲倒在木案前。

  他滿頭大汗。呼吸急促到了極點。左臂上多了一道極深的刀口。皮肉翻卷。鮮血順著指尖滴在青磚上。

  齊眉棍脫手掉落。滾到一旁。

  秦霜猛地站起。踢開木椅。短匕順勢握在手中。「出什麼事了。誰砍的你。」

  趙小虎大口喘氣。「半道上遇到了截殺。京城來的死士。想截斷咱們的傳訊網。弟兄們拼死護著我衝出來的。」

  他顧不上流血的手臂。用完好的右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沾血的竹筒。重重拍在木案上。「薊城急報。眼線拼死送出來的。」

  秦霜抓過竹筒。短匕出鞘。刀尖挑開火漆。

  倒出裡面的密信。展開。

  字跡潦草凌亂。寫得極急。沾著點點血跡。

  「藥鋪及別院外現大批生面孔。十二個時辰死盯。弟兄們掩護。未退。」

  秦霜瞳孔驟縮。紙張邊緣被捏出深痕。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
  趙小虎咬死後槽牙。眼底一片赤紅。「姐。老賊的探子摸到薊城了。他盯上歲兒和沈掌柜了。」

  秦霜胸口劇烈起伏。目光死死釘在紙條上。

  「他知道北疆大捷。知道咱們拿了鐵證。」秦霜語氣極寒。四周的空氣驟然降溫。「他想拿歲兒和沈姐姐做人質。要挾咱們交出證據。攔住咱們的大軍。」

  趙小虎抓起地上的木棍。一棍子砸在青磚上。青磚碎裂。「這老王八蛋。打仗打不贏。專挑老弱婦孺下手。姐。我帶三百弟兄連夜趕回薊城。把歲兒搶出來。遇神殺神。」

  「來不及。」秦霜把密信攥進掌心。揉成一團。「老賊既然布了眼線。必然有大批死士埋伏在暗處。你帶人去。就是送死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。眼睜睜看著歲兒落進他手裡。」趙小虎急得直跺腳。淚水在眼眶裡打轉。

  秦霜拔出短匕。刀鋒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殺氣。

  「他敢動我家人。我讓他九族陪葬。」秦霜一字一頓。字字泣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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