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敢動我家人。我讓他九族陪葬。」秦霜一字一頓。字字泣血。
趙小虎急得跳腳，提著齊眉棍就要往外沖。「姐。那還等什麼。我帶三百弟兄連夜趕回去。把歲兒搶出來。遇神殺神。」
秦霜閉上眼。深吸一口氣。胸口劇烈起伏。
再睜開眼時，眼底的暴怒已經盡數壓下，只剩極度的冰寒。
「站住。」秦霜厲聲冷喝。
趙小虎停下腳步，轉頭滿臉焦急。「姐。再晚就來不及了。」
「老賊既然派了眼線死盯，必定在薊城布下了天羅地網。他就是在逼咱們自亂陣腳。」秦霜走到木案前，拔出短匕釘在地圖上。「你帶著人去硬搶。正中他的下懷。」
「那歲兒和沈掌柜怎麼辦。乾等著被抓。」趙小虎一棍子砸在青磚上。
「寫密令。」秦霜抽出粗麻紙，推到趙小虎面前。
趙小虎扔下棍子，抓起炭筆。
「告訴柳嬸和沈姐姐。裝作毫無察覺。藥鋪照開。飯照吃。絕不能露出怯意。」秦霜手指點在薊城的位置。「去城北破廟找李二牛。讓他把留在薊城的兩百個傷殘老兵全集結起來。」
「老兵們身上都有傷啊。」
「傷兵也是百戰不死的老卒。」秦霜眼神銳利。「讓他們換上便裝。分作三班。十二個時辰死死圍住沈記藥鋪和咱們的院子。外松內緊。只要有人敢翻牆，直接用連發弩射殺。不留活口。」
趙小虎奮筆疾書，筆尖沙沙作響。
「第二道令。傳給城南的叫花子弟兄。」秦霜轉身，走到帳門前。「反向盯梢。查清這幫眼線的落腳點。摸清他們帶頭的是誰。不動手，只認人。」
趙小虎寫完收筆，把紙條塞進竹筒，用火漆封死。
「我這就去發加急信鴿。二牛叔他們都是刀口舔血活下來的。有他們在，歲兒掉不了一根頭髮。」趙小虎轉身跑出偏帳。
秦烈從外面大步跨入，正好聽到後半句。左肩的傷口滲出血絲。
「誰要動歲兒。」秦烈一把抓住秦霜的肩膀。
「京城來的探子。」秦霜語氣平穩，反手按住秦烈的手背。「爹，你別急。我已經布置下去了。」
秦烈一把抽出厚背大刀，一刀砍在帳柱上。木屑橫飛。
「老子在前線賣命，他們敢動我兒子。老子現在就殺回去。」秦烈雙眼赤紅，轉身就要去牽馬。
「爹。」秦霜跨出一步，擋在門前。「你現在走，大軍立刻就亂。老賊要的就是咱們分心。二牛叔在薊城，他答應過你拿命護著咱們家。」
秦烈胸膛劇烈起伏。他看著女兒堅定的雙眼，頹然放下大刀。刀柄砸在青磚上，發出脆響。
「爹這把刀，砍得了千軍萬馬，怎麼就護不住自己的崽。」秦烈大口喘氣。
「能護住。等回了京，咱們一家人一起護。」秦霜把地上的大刀撿起來，塞回秦烈手裡。「現在最要緊的，是儘快布好回京的局。」
次日清晨。中軍大帳。
狂風卷著黃沙拍打氈簾。
衛青雲站在沙盤前，眉頭緊鎖。「大軍休整完畢，糧草輜重最快也得五日才能攏齊拔營。太慢了。」
秦霜走入大帳。「衛將軍。不能等了。我要分兵。」
衛青雲抬頭。「分兵去哪。」
秦霜招手。趙小虎背著一個大行囊走進來。
「我讓虎子帶一百名精銳老卒。換上商賈的衣服。化整為零。今日便走。」秦霜拿起一根黑色木籤，直接插在京城的位置。「潛回京畿。」
衛青雲倒吸一口冷氣。「孤軍深入京城。一旦被老賊發現，十死無生。」
「不用他們去拼命。只要做兩件事。」秦霜豎起兩根手指。「第一。聯絡東宮。把咱們大捷的准信和班師的計劃遞進去。讓太子暗中積蓄力量，準備接應。」
秦烈摸著下巴點頭。「太子在裡頭，咱們在外頭。裡應外合。」
「第二。」秦霜拔出短匕，刀尖點在九門的位置。「摸清老賊調動的兵力部署。哪扇城門有幾個人，什麼時候換防，帶兵的將領是誰。全給我畫成圖送回來。知己知彼，大軍到了才能一口咬碎他們。」
衛青雲一拳砸在沙盤邊緣。「好算計。本將這就去挑一百個最機靈的老卒。交給虎子。」
「大軍主力依舊大張旗鼓準備班師。走慢點。」秦霜收起短匕。「讓老賊以為咱們毫無防備，繼續麻痹他。」
趙小虎挺直腰板，用力拍了拍胸脯。「姐放心。我一定把京畿摸個底朝天。」
周大壯從帳外跑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鐵鍋。
「虎子。這個你帶上。」周大壯把鐵鍋塞進趙小虎懷裡。
趙小虎被砸得後退兩步，瞪大眼睛。「大壯，你給我這玩意幹嘛。我潛伏去京城，背個鐵鍋當烏龜啊。」
「防身。」周大壯憨厚地咧開嘴。「遇到冷箭，這鍋比木盾牌好使。半路上還能燒水做飯。別餓著肚子去打架。」
秦霜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「帶著。大壯的心意。保命要緊。」
趙小虎撇撇嘴，還是把鐵鍋用麻繩綁在背上。「行。等我回來，請你吃京城的大肉包子。」
九月初八。夜。
北風呼嘯。趙小虎換上一身灰布短打，扮作販賣皮貨的商販。
他剛走到營門，一隻信鴿撲稜稜落在轅門的木柱上。
趙小虎取下竹筒，快步跑回秦霜的偏帳。
「姐。薊城加急回信。」趙小虎把麻紙遞過去。
秦霜立刻展開紙張。目光快速掃過。
「歲兒和沈姐姐安全。二牛叔帶著老兵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。那些眼線試探了兩次，沒討到便宜，退回去了。」秦霜懸著的心終於落下。
她繼續往下看，視線突然停滯。
紙邊被手指捏出極深的褶皺，紙張發出乾裂的聲響。
「怎麼了。老賊又出陰招了。」趙小虎湊過去。
「城南的弟兄摸清了那幫眼線的底細。」秦霜把麻紙按在桌面上。
「什麼來路。京城禁軍還是內務府的太監。」
「都不是。」秦霜指尖點在紙面最下方的一個人名上。「帶頭的是個市井潑皮。他背後靠著一個婆子。那婆子對咱們秦家人的底細了如指掌。專門給眼線帶路，提供歲兒的畫像。」
趙小虎握緊齊眉棍。「誰。」
「秦家村。周氏。」秦霜吐出這兩個字。聲音冷得結冰。
周氏。那個尖酸刻薄的極品祖母。
當年要把歲兒賣給隔壁村的瘸子換幾兩碎銀。被秦霜用菜刀逼著簽了斷親文書，趕出家門。
「這老虔婆。」趙小虎怒火中燒，一腳踹翻旁邊的木凳。木凳砸在地上四分五裂。「她居然跟京城的老賊攀上了關係。幫著外人來抓歲兒。她還要不要臉。」
「老賊手段通天。隨便漏點銀子，就能讓這種貪財的蛆蟲替他賣命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刀鋒在油燈下閃爍。
當年原身慘死，周氏苛待姐弟倆。這一樁樁一件件，秦霜都記在心裡。
本以為斷了親，這家人會在亂世里自生自滅。沒想到這毒蛇不僅沒死，還爬回來反咬一口。
「姐。這回絕不能再留她。我順道去薊城，一棍子敲碎她。」趙小虎大口喘氣。
「不用你繞道。你的任務是京城。」秦霜還刀入鞘。
秦霜轉頭看向南方，眼神中透出極致的殺伐果斷。
「新仇舊帳，也該徹底清算了。」秦霜一字一頓。「這趟歸京路上。我親自收拾她。讓她知道，什麼叫死路一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