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霜拿起炭筆。在粗麻紙上寫下三行短句。
「交於二牛叔。秦霜把紙條遞給周大壯。那老虔婆敢給老賊當眼線。直接拿麻繩綁了,懸在城北破廟外的歪脖子樹上。斷水斷食。讓她親眼看著咱們怎麼破局。」
「明白。周大壯接過竹筒。二牛叔心細。定辦得穩妥。」
周大壯轉身跑出偏帳。
帳外號角齊鳴。三路大軍正式拔營。
旌旗蔽日。大軍打著「凱旋獻捷、面聖陳情」的旗號,浩浩蕩蕩向南進發。
沿途官道旁,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隨處可見。
幾十個流民跪在泥水裡。
「軍爺。給口飯吃吧。整整三天未進一粒米了。老人連連磕頭。」
軍士端起長槍。「大軍過境。閒人避讓。滾開。」
「住手。秦霜厲喝。」
「縣主。這幫流民會衝散隊形。軍士收槍退下。」
秦霜躍下馬背。走到老人面前。
「大壯。開糧車。秦霜下令。就地起灶。」
衛青雲策馬靠近。「縣主。大軍此去京畿路途遙遠。沿途州府皆被老賊控扼。咱們討不到半粒米。全靠這點家底撐著。」
「將軍。得民心者得天下。秦霜直視衛青雲。老賊在京城搜刮民脂民膏。咱們一路施恩。百姓的嘴就是最好的檄文。到了京城,這滿城百姓都會是咱們的後盾。」
衛青雲沉吟片刻。拔出腰刀。「全軍停步。就地休整施粥。敢私藏糧草不發者,斬。」
蘇衡搖著摺扇走近。「這買賣划算。幾碗糙米粥。換來大義名分。秦縣主這算盤打得響。」
「大義未曾是算計出來的。秦霜瞥他一眼。是用真金白銀和糧食換來的。蘇將軍若是閒著,叫你的人也去幫把手。」
「白羽。去幫忙。蘇衡大笑。」
火頭軍架起大鐵鍋。
秦霜在糧車內暗中調用空間物資,混入陳米中。
濃郁的米香飄散。
災民捧著熱粥,泣不成聲。「大燕的軍隊救命了。朝廷打了勝仗,咱們有活路了。」
流民的呼喊聲傳遍荒野。
九月初十。夜。
大軍紮營。
秦霜坐在偏帳的木案後。翻看白日的糧草耗損。
帳簾掀開。秦烈大步跨入。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明光鎧。左肩的傷已經結痂。
「爹。秦霜放下炭筆。」
秦烈拉開木椅坐下。把一個明黃色的軸卷拍在桌上。
「衛將軍剛才點將。把我升作了前軍主將。暫領正三品參將銜。秦烈大嗓門響起。老子打了半輩子仗。從未想過能走到這一步。」
秦霜倒了一杯熱水推過去。「這是你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戰功。那單于的命,也是你搏下來的。你當得起。」
秦烈端起茶杯,未喝。他直視秦霜的眼睛。
「霜兒。爹是個粗人。不懂你們這些彎彎繞繞。秦烈聲音放低。但這幾個月。大營里憑空多出來的兵器。火油。還有那些救命的奇藥。爹心裡有數。」
秦霜手按在案幾邊緣。未出聲。
「爹不問。秦烈把茶杯放下,茶水濺出幾滴。你是爹的親閨女。這是天王老子也改不了的鐵律。」
秦霜眼眶微熱。
秦烈站起身,大步繞過木案。粗糙的大手落在秦霜的頭頂。用力揉了兩下。
「爹知道你背著天大的秘密。也知道你身上的擔子重。秦烈咬緊後槽牙。到了京里,那些個刀光劍影、殺人不見血的勾當。讓爹來擋在前頭。誰敢動你一根頭髮,老子活劈了他。」
「我不怕他們。秦霜仰起臉。」
「爹怕。秦烈眼圈泛紅。爹已經丟了你娘。絕不能再看著你涉險。以後殺人的事,爹來干。你就在後頭安安穩穩待著。」
秦霜雙手握住秦烈滿是老繭的手。重重點頭。
「歲兒在家定然想咱們了。秦烈話鋒一轉。等回了京,老子要給他買糖葫蘆。還要給他打一把小木刀。」
「歲兒現在的帳算得極好。秦霜嘴角微揚。柳嬸教得盡心。他長大定是個讀書的料。」
「讀書好。讀書不用去刀口舔血。秦烈嘆氣。咱們秦家,總得有個能安穩過日子的人。」
九月十二。
大軍行至京畿外圍五十里。
官道泥濘。車輪軋過積水窪。
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南方官道傳來。
一匹黑馬狂奔而至。馬背上的漢子穿著破布短打,滿臉污泥。
「急報。漢子直接從馬背上滾落,撲倒在秦霜的灰馬前。」
周大壯一把將漢子提起。
「大壯哥。我是城南分舵的老六。虎哥讓我送急信。老六大口喘氣,從鞋底摳出一個細小的竹筒。」
秦霜接過竹筒。拔出短匕,刀尖挑開火漆。
抽出紙條。
目光掃過紙面,秦霜眼角微抽。
衛青雲和秦烈策馬靠攏。蘇衡也從後方趕上來。
「縣主。出什麼事了。衛青雲問。」
秦霜把紙條拍在馬鞍上。
「老賊下旨了。秦霜聲音極冷。他矯詔調動了京畿大營,加上九門禁衛。在咱們入京的必經之路上,擺了整整五萬大軍。」
秦烈怒罵。「五萬人。這是要幹什麼。」
「名義上是迎接凱旋之師。出城十里勞軍。秦霜指節捏得發白。虎子探到的實情。他們在勞軍的酒水裡下了軟筋散。大軍入城立足未穩之際。直接動手抓捕衛將軍和我爹。就地坐實擁兵謀逆之罪。」
老六咽下一口唾沫。「帶隊的是驍騎營統領馬武。此人是老賊一手提拔的死忠。心狠手辣。他帶了五萬人,在城外十里坡紮營。」
蘇衡收起摺扇,冷笑出聲。「好一場鴻門宴。兵不血刃就想吞了咱們的三路大軍。」
劉崇山在旁邊嚇得直哆嗦。「衛將軍。這不能去。去了就是死。咱們繞道吧。」
「繞去哪裡。天下之大,老賊一道矯詔,咱們就是亂臣賊子。衛青雲拔出腰刀。」
秦霜收起紙條,放入袖兜。
「赴宴。秦霜定音。酒照喝。肉照吃。」
「縣主瘋了。劉崇山大叫。那是毒酒。」
「酒是毒酒。人卻是咱們的人。秦霜目光冷冽。老六。回去告訴虎子。今夜子時。摸進十里坡大營。把馬武的軟筋散,換成咱們的蒙汗藥。」
老六眼睛大亮。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。我這就去傳話。」
「等等。秦霜叫住他。再告訴太子。讓他今夜準備接應。只要十里坡火起。立刻封死九門。不許放跑一個老賊的黨羽。」
「得令。老六翻身上馬。絕塵而去。」
衛青雲放聲大笑。「好一招偷天換日。老子倒要看看。那馬武喝了蒙汗藥,還能不能舉得起刀。」
秦霜雙腿一夾馬腹。灰馬往前邁出兩步。
「全軍加速前進。秦霜扯緊韁繩。赴宴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