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戰的引線,被老賊親手點到了最後一截。
秦霜翻身上馬。拽緊韁繩。
「衛將軍。蘇將軍。馬武的鴻門宴。你們去吃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「吃得越熱鬧越好。穩住他。拖到天亮。」
衛青雲一拉馬頭。「五萬人。本將陪他喝。虎子去換蒙汗藥。天一亮。老子提著馬武的腦袋進城。」
「酒肉不可入口。只摔杯為號。」秦霜叮囑。
「縣主帶多少人走。」衛青雲問。
「趙小虎的五十名死士。輕騎入京。」秦霜拔出短匕。用布條將刀柄死死纏在掌心。
秦烈策馬撞過來。大刀橫在身前。馬鼻噴出白氣。
「五十個人去闖龍潭虎穴。老子不同意。」秦烈大嗓門壓過風聲。「那老賊手裡捏著禁軍。你們去就是送死。」
秦霜抬頭看他。「爹。兵貴神速。帶多了進不去城門。打草驚蛇。」
「老子帶五十個前鋒營老卒。給你開路。」秦烈不容反駁。「老子以前沒護住你娘。這回就算天王老子攔著。老子也得走在最前面。誰敢動你。老子活劈了他。」
秦霜明白他眼底的執拗。前鋒營老卒個個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。戰力極強。「好。一百輕騎。換便裝。」
蘇衡收起摺扇。「秦縣主。京城這趟渾水。蘇某就不進去湊熱鬧了。城外若是起火。蘇某就等你的響箭。」
秦霜一抖韁繩。「出發。」
一百輕騎在官道上狂奔。
風聲刮過耳畔。馬蹄聲碎裂在泥濘的土路上。
秦霜伏在馬背上。手探入懷中。摸了摸那個青灰色的藥囊。那是沈清音連夜配出的牽絲繞解方。
「快。再快。」秦烈在最前方怒吼。馬鞭重重抽在馬臀上。
百名騎兵無一人說話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。
秦烈放慢馬速。靠到秦霜身邊。
「霜兒。怕不怕。」秦烈大聲問。風把他的聲音撕扯得很碎。
「不怕。」秦霜回應。「爹怕了。」
「老子打了半輩子仗。怕過誰。」秦烈瞪眼。「老子是怕護不住你。」
「我能自保。我手裡有刀。」秦霜握緊韁繩。
「到了城裡。你跟在老子身後。」秦烈一甩馬鞭。「老賊敢動你。老子剁碎他。天塌下來爹頂著。」
夜色深沉。京城高聳的城牆輪廓出現在視野中。
城牆上的火把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一年多前。秦霜拉著兩歲的秦歲。在逃荒隊伍里看著這高大的城牆。連進去的資格都欠奉。只能在城外啃樹皮。
如今。她帶著百名鐵騎。滿手鐵證。要硬生生撞碎這座城裡最大的一把椅子。把那老賊拉下馬。
「城牆上怎麼連個巡邏的都沒有。」秦烈勒馬減速。馬蹄在原地打轉。
「老賊把人都抽調去圍宮城和大臣的宅子了。」趙小虎策馬向前。
「他以為大軍還在十里坡。城裡空虛正是他奪權的好時候。咱們正好鑽這個空子。」秦霜開口。
「走側門。」趙小虎領路。
側門處。一盞紅燈籠晃了兩下。光線昏暗。
門縫悄然拉開。發出乾澀的木軸摩擦聲。
校尉探出頭。「秦參將。縣主。快進。」
一百輕騎魚貫而入。馬蹄包了破布。落地無聲。
「城裡什麼情況。」秦烈低聲問。
「老賊的人今晚調動頻繁。東宮那邊被圍了。」校尉語速極快。「御史台的幾位大人也被軟禁在府里。城裡全是羽林軍在巡街。」
「文臣那邊收到信沒有。」秦霜問。
「老六去送了。只要他們醒著。鐵證就在他們枕頭底下。」趙小虎回話。
「只要他們收到信。老賊就坐不穩。」秦霜冷喝。
「老賊剛才調了人去東宮。」校尉補充。
「多少人。」秦霜問。
「幾十個好手。說是去送藥。」校尉答。「帶著內務府的對牌。」
「那是送毒。」秦霜一夾馬腹。「去東宮。」
馬匹在青石板上疾馳。
東宮大門外。
兩名守衛倒在血泊中。鮮血染紅了石階。
「撞門。」秦烈大喝。
兩名老卒抬起橫木。重重砸在厚木門上。門栓斷裂。大門轟然洞開。
院內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護衛屍體。全是一刀斃命。
寢殿內亮著燈。人影晃動。
「有人進去了。」趙小虎提著齊眉棍衝上台階。
「踹開。」秦烈上前。
砰。秦烈一腳踹碎殿門。木片橫飛。
殿內。兩名黑衣死士正按著床榻上的太子。一人手裡端著一碗泛著腥氣的黑藥汁。正要往太子嘴裡灌。
「什麼人。」黑衣人厲喝。丟下藥碗拔刀。
「要你命的祖宗。」秦烈大步跨入。厚背大刀直接劈下。刀風凌厲。
拿碗的死士連慘叫都沒發出。身首異處。藥碗摔碎在地。黑汁四濺。
另一人抽刀轉身。刀刃直指秦烈咽喉。
「你們敢擅闖東宮。」死士大喊。口吐鮮血。
秦烈一腳踩碎他的胸骨。「老子不光擅闖。還要殺人。去地下告狀去吧。」
殿內還有幾個小太監。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。
「好漢饒命。奴才什麼都不知道。」小太監連連磕頭。
秦烈大刀一指。「滾。再讓老子看見你們。連你們一塊劈。」
小太監連滾帶爬逃走。
秦霜大步走到榻前。
太子雙眼緊閉。臉色烏青。呼吸微弱至極。嘴唇發白。
「毒入心脈。還沒死透。」秦霜立刻解下腰間的藥囊。
倒出沈清音配的解毒丸。捏碎。
意念轉動。手裡多了一支裝滿透明液體的注射器。
「虎子。水。」秦霜下令。
趙小虎端過一碗清水。
秦霜捏碎藥丸。塞進太子嘴裡。水灌下。
趁著秦烈背對這邊警戒。她撩起太子衣袖。推入解毒針劑。動作快到極致。
針筒收回空間。
「能行嗎。」秦烈轉頭。
「死不了。藥效極猛。」秦霜退開兩步。
片刻後。
太子猛地咳出一口黑血。黑血濺在錦被上。
他睜開雙眼。大口喘氣。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秦縣主。」太子聲音嘶啞。「你們回來了。」
「殿下。大軍到了城外。衛將軍正在十里坡拖住馬武。」秦霜開口。
太子掙扎著坐起。眼底滿是絕望與恐懼。「本宮以為。再也見不到你們了。這群畜生。硬灌。」
「大燕的天還沒塌。殿下死不得。」秦霜直視他。
「殿下。老賊今晚的這碗藥。是想讓你無聲無息地死在睡夢中。」趙小虎插話。
「他好毒的心。父皇若是晏駕。本宮一死。這天下就是他的了。」太子痛哭。雙手發抖。「老賊把東宮的侍衛全換了。本宮連求救都送不出。本宮成了案板上的魚肉。」
「他做夢。鐵證已經送到御史大夫床頭了。天一亮。百官就會要他償命。」秦霜出聲。
「殿下放心。有老子在。誰也動不了你。」秦烈握緊大刀。刀刃上的血滴落在地。
太子一把抓住秦霜的衣袖。指節泛白。「父皇。快去救父皇。老賊說今晚要斷藥。他要父皇駕崩。」
「殿下別急。咱們這就去。」秦霜開口。
當。當。當。
沉重悲涼的鐘聲。突然傳遍全城。
一聲接著一聲。沉悶無比。
緊接著。戰鼓擂動。震耳欲聾。
皇宮方向。紅光照亮了夜空。火勢沖天。
「什麼聲音。」趙小虎問。
「景陽鍾。國喪之音。」太子大哭。眼淚滾落。「父皇。父皇晏駕了。」
秦烈怒罵出聲。「老畜生真動手了。下手夠狠。」
一名渾身是血的內應跌跌撞撞衝進殿內。跪倒在地。
「縣主。老賊發喪。奉詔攝政了。」內應大口吐血。染紅了青磚。
「他手腳倒快。連戲都不演了。」秦霜冷聲。
「宮門封了。三萬羽林軍。正在全城抓人。」內應喘氣。「老賊宣稱衛將軍謀反。要拿東宮問罪。」
秦霜拔出短匕。刀鋒泛著寒光。
「走。」秦霜跨出殿門。
「去哪。」秦烈問。
「去皇宮。把那張龍椅給他掀了。」秦霜大步走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