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外,滿地屍骸。血水順著漢白玉台階往下流。
秦霜停在內殿大門外。抬手制止了衛青雲的步子。
「衛將軍。守住外圍。」秦霜壓低聲音。「裡面的人被逼急了,會拉著皇上陪葬。」
衛青雲握緊腰刀。鐵甲上滿是暗紅色的血跡。「縣主當心。這閹狗武功底子不弱。若有異動,本將帶人衝進去。」
「不用。人多反而壞事。」秦霜轉頭看向秦烈。
「爹。側殿有一條專供內侍走的水道。你從那邊摸進去。等我手勢。」秦霜指了指右側的漆黑長廊。
「老子明白。你別硬拼。」秦烈提著大刀,貓著腰鑽進黑暗中。
秦霜獨自一人,跨過碎裂的木門,大步走進內殿。
內殿大門碎木散落一地。冷風灌入,吹得燭火劇烈搖晃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藥苦味。
龍床上的明黃床帳被撕裂一半。皇帝面色蠟黃,昏迷不醒。
一個黑袍人站在床前。左手死死掐著一名幼童的後頸。右手握著匕首,刀刃抵在幼童下頜。幼童嚇得渾身抽搐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黑袍人緩緩轉過身。
火光照亮了那張臉。麵皮白淨無須,溝壑縱橫。眉間一顆暗紅色的肉痣極度扎眼。左手腕上纏著一串紫檀佛珠。
秦霜雙眼微眯。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臉上。
「司禮監掌印太監。魏淵。」秦霜吐出這幾個字。
魏淵乾笑兩聲。嗓音尖銳沙啞。「小丫頭好眼力。既然認得本座,還不跪下。這大燕的江山,本座說了算。」
秦霜站在原地。背在身後的左手快速打了個手勢。
內殿側面的陰影中,秦烈屏住呼吸,貼著牆根一點點往前挪。
「跪你這個亡國奴。還是跪你這個絕戶的太監。」秦霜語氣極冷,毫不留情。
魏淵臉色瞬間鐵青。右手匕首猛地壓緊。
幼童下頜被劃出一道血線。鮮血滲出。幼童吃痛,放聲大哭。
「退後。再敢往前一步,本座讓這小畜生和龍床上那個老東西一起上路。」魏淵尖叫出聲。
秦霜停下腳步。雙手自然下垂。
「好。我退。」秦霜往後退開兩步。「咱們談談。」
魏淵冷哼。「本座跟你個乳臭未乾的娃娃沒什麼好談的。叫衛青雲滾進來。」
「衛將軍在外面清繳你的殘黨。你的羽林軍已經全部放下了兵器。」秦霜直視他的眼睛。「你現在只能跟我談。」
魏淵手腕微抖。紫檀佛珠互相撞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本座經營三十年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。你們殺不絕。」魏淵咬著牙。
「是殺不絕。但那些人現在全在看你的笑話。」秦霜聲音平穩。「你拋出九皇子試探皇權。他死了。你拋出輔政親王走私斂財。他也死了。你把他們當擋箭牌。他們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。」
魏淵臉頰肌肉抽動。「蠢貨活該去死。本座這是在給大燕洗牌。」
「那親王自己貪財,關你何事。九皇子野心勃勃,你不過是推波助瀾。」秦霜語氣嘲弄。「你把所有罪名推給死人,自己躲在後面享福。」
「這朝堂上的人,哪個未曾踩著別人的骨頭往上爬。」魏淵冷笑。
「你踩的骨頭太多了。」秦霜聲音更冷。「十幾年前。兗州商戶滿門七十餘口。你為了打通軍械走私的商道。殺得雞犬不留。」
魏淵眼皮猛地一跳。目光在秦霜臉上來回掃視。
「你究竟是誰。你怎麼知道兗州的事。」魏淵聲音發尖。
「那商戶家裡。有個出嫁的女兒。」秦霜步步緊逼,再次往前邁出半步。「她逃過一劫。你卻花五百兩銀票,買通穩婆。在產房裡下催血藥。活生生把人耗死。」
魏淵瞪大雙眼。嘴唇開始哆嗦。
「你。你是那個孽種。那個軍戶的女兒。」魏淵驚呼出聲。
「你買通的穩婆,事後被你滅口。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。」秦霜握緊腿側的短匕。「這筆血債。我記了整整六年。」
魏淵回過神來,放肆大笑。「一群螻蟻。踩死便踩死了。本座要這天下。死幾個人算什麼。」
「死幾個人。」秦霜提高音量,字字誅心。「你勾結匈奴。許諾割讓五州之地。你讓二十萬大軍叩關。十萬北境兒郎在黑石川吃樹皮。你這是要拉著整個大燕給你陪葬。」
魏淵被戳中痛處。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那些丘八懂什麼。大燕的江山,靠的是謀略,是手段。本座在深宮裡算計了一輩子,怎麼能輸給你個野丫頭。」魏淵瘋狂嘶吼,唾沫橫飛。
「你的謀略就是賣國求榮。」秦霜冷冷打斷他。「單于的回信還在我手裡。事成裂土封疆。你真以為天下人都是瞎子。」
魏淵臉色變幻不定。
「天下人只認皇權。」魏淵瘋狂指著龍床。「只要他死了。本座就是名正言順的攝政王。」
「你沒有機會了。」秦霜直視他。「單于死了。我一箭射穿了他的咽喉。你的匈奴盟友現在正在草原上啃草根。」
魏淵雙眼赤紅,連連搖頭。「不可能。單于手握二十萬大軍。怎麼會敗給你一個黃毛丫頭。」
「你的十里坡伏兵,喝了蒙汗藥。全成了軟腳蝦。馬武的腦袋就掛在營門上。」秦霜繼續逼近。「你的內務府死士,剛才在殿外被弩箭射成了刺蝟。你現在是個光杆統帥。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。」
魏淵猛地轉頭看向殿門外。
火把照亮了整個廣場。大燕北境軍的戰旗在風中狂舞。
沒有他的人。一個都沒有。
他的底牌,全打光了。
魏淵手裡的幼童掙扎得更厲害。
「本座沒輸。本座手裡還有皇上。還有這小皇子。」魏淵瘋狂大笑,聲音悽厲。「只要他們死在本座手裡。大燕就絕了後。你們全都是亂臣賊子。」
魏淵高舉匕首。刀尖直逼龍床上的皇帝。
秦霜足尖發力。整個人貼著地面直撲魏淵。速度極快。
魏淵餘光瞥見秦霜衝來。眼底閃過極度的瘋狂。
他丟開幼童。轉身正面迎擊。
「一起死。」魏淵爆喝。手裡的匕首直刺秦霜心口。
困獸的反撲帶著十成十的力道。
距離太近。秦霜避無可避。只能舉起短匕硬擋。
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。
側殿的雕花木隔斷轟然碎裂。木片四處飛濺。
秦烈帶著狂怒的氣勢。撞碎木板,沖入內殿。
「狗雜碎。敢動我閨女。」秦烈狂吼出聲。
他根本不管魏淵的匕首。合身重重撞在秦霜身上。
秦霜被撞得側飛出去,重重摔在青磚上。短匕脫手滑落。
魏淵的匕首毫無阻礙地刺入秦烈的胸膛。沒至刀柄。
秦烈發出一聲悶哼。嘴角湧出大口鮮血。
他丟掉手裡的大刀。雙手死死抓住魏淵握刀的手腕。
「老子找你十幾年了。」秦烈大口吐血,雙眼暴突。「你還我婆娘的命。」
秦烈額頭青筋暴起。腦袋往後一仰。
重重撞在魏淵的鼻樑上。
咔嚓一聲脆響。魏淵鼻骨粉碎。鮮血狂噴。
兩人死死糾纏在一起,重重撞在龍床邊緣。
木質床架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。
秦霜從地上翻身躍起。雙眼瞬間充血泛紅。
「爹。」秦霜嘶吼出聲。
她一把抓起地上的暗青色短匕。直撲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