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來。京城殺幾個官不夠。得親自去一趟江南。拔了這幫水底的龍王。」秦霜聲音平穩。語氣極冷。
太子猛地站起身。一巴掌拍在書案上。
「傳孤旨意。擊登聞鼓。即刻召百官入太和殿。」太子怒喝。
半個時辰後。
太和殿內。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
戶部尚書顧青雲跪在大殿中央。雙手高舉那份江南八百里加急公文。大聲宣讀完畢。
大殿內嗡嗡聲四起。群臣交頭接耳。
刑部尚書跨出班列。躬身行禮。
「殿下息怒。江南一帶水網密布。近來多有暴雨。欽差座船吃水深。遭遇水患傾覆。也是天災。斷言謀殺。恐會引起江南官場恐慌。」刑部尚書振振有詞。
秦霜站在太子側下方。把玩著手裡的匕首。
「天災。」秦霜上前兩步。「三十名護衛皆是京畿大營精挑細選的水性好手。天災能把三十個會水的人全淹死在江里。尚書大人的天災長了手。」
刑部尚書語塞。硬著頭皮辯解。「郡主有所不知。江心水流湍急。人力豈能抗拒。」
「人力不能抗拒江水。但能抗拒鋼刀。」秦霜逼視刑部尚書。「公文上寫得清清楚楚。下游撈起的護衛屍體上。皆有刀傷。這也是天災劈出來的。」
刑部尚書額頭冒出冷汗。退回班列。不敢再言。
兵部侍郎走出來。對著太子拱手。
「殿下。郡主。江南乃大燕賦稅重地。如今大旱。災民遍野。那些地方豪族手中握有大量存糧。若此時以雷霆手段清查欽差之死。惹怒了他們。他們扣住糧食不放。江南必生大亂。」兵部侍郎語氣懇切。
「依侍郎大人的意思。朝廷命官被殺。就這麼算了。」秦霜把匕首插回腿側。
兵部侍郎連連擺手。「下官並非此意。下官認為。當務之急是安撫江南官場。應派一位老成持重的老臣。攜安撫旨意南下。徹查之事。需徐徐圖之。」
「老成持重。」秦霜嗤笑出聲。「上一位老成持重的欽差。連同三十個護衛。現在全在江底餵王八。侍郎大人這般深明大義。不如你親自去一趟江南。用你的老成持重。把那些殺手感化。」
兵部侍郎雙膝發軟。跪在青磚上。「下官才疏學淺。恐難當此任。」
秦霜環視大殿。目光掃過百官的臉。
「還有誰覺得應該徐徐圖之。站出來。江南的欽差大印。立刻就交給他。」秦霜提高音量。
大殿內死寂一片。無人敢出聲。
老臣們紛紛低下頭。恨不得把腦袋縮進朝服里。
「一群廢物。」秦霜吐出四個字。
御史大夫漲紅了臉。指著秦霜大喊。「郡主休要狂妄。你一介六歲女童。安敢在此辱罵朝廷命官。這朝堂之上。還輪不到你來撒野。」
「我狂妄。」秦霜拔出匕首。刀尖直指御史大夫。「國庫空虛。北疆將士連冬衣都穿不上。江南那幫蛀蟲貪墨千萬兩白銀。扣下賑災糧不發。如今連朝廷欽差都敢明目張胆沉江。你們這幫命官做了什麼。在這大殿上找藉口。推脫責任。」
御史大夫被逼得倒退一步。撞在身後的柱子上。
秦霜轉身。面向太子。雙手抱拳。單膝跪地。
「殿下。江南豪族敢殺欽差。就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。退一步。他們就會得寸進尺。江南不僅是大燕的錢袋子。更是國本。此風斷不可長。」秦霜字字鏗鏘。
太子胸口起伏。看著下方的群臣。
「孤知道。但滿朝文武。竟無一人敢下江南。」太子聲音乾澀。
「我去。」秦霜直視太子。
百官譁然。
「荒唐。自古哪有六歲女童當欽差的道理。」
顧青雲連連搖頭。「郡主。江南水深。那些人殺人不眨眼。你這般年紀去。無異於白白送死。」
「送死。」秦霜大笑出聲。摸了摸袖口。「北境的匈奴單于。也是這麼想的。他的腦袋現在還掛在城門上。魏淵也是這麼想的。他現在屍骨已寒。我倒要看看。江南那幫守財奴。能不能咬碎我的骨頭。」
太子握緊龍椅扶手。「霜兒。江南不同於京城。那裡天高皇帝遠。你手裡的兵馬調不過去。孤不能讓你去冒險。」
「殿下。魏淵在江南留下了一個兩千多萬兩白銀的爛攤子。這筆錢拿不回來。災民就要餓死。北疆的城牆就修不起來。」秦霜語氣堅決。「除了我。沒人能從那幫蛀蟲嘴裡摳出肉來。」
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。
良久。太子站起身。
「王恩。取尚方寶劍。拿欽差金印。」太子下令。
太監總管王恩捧著一個黃綢托盤。邁著碎步走下台階。
托盤裡。放著一把嵌著七星寶石的長劍。一枚赤金大印。
秦霜站起身。雙手接過印信。
「臣女領旨。」秦霜舉起金印。
「既然他們喜歡沉江。我就去拔了他們的河底龍王。」秦霜轉過身。大步往殿外走去。
百官紛紛避開她的視線。讓出一條通道。
人群中。兵部侍郎低著頭。三角眼裡滿是陰毒。他死死盯著秦霜的背影。手攏在袖子裡。攥緊了一張薄薄的紙條。
午後。
秦霜跨進護國郡主府的大門。
院子裡。秦烈光著膀子。左肩纏著厚厚的白布。右手提著那把百斤重的大環刀。橫刀立馬站在天井正中央。
趙小虎和周大壯靠在牆邊。誰也不敢上前。
秦歲拿著一個小算盤。坐在台階上。噼里啪啦地撥弄著。
「阿姐。」秦歲丟下算盤。邁著小短腿跑過來。一把抱住秦霜的大腿。
「歲兒今天乖不乖。」秦霜蹲下身。拿出手帕擦掉秦歲額頭的汗水。
「歲兒查了城南藥鋪的帳。沒算錯一筆。」秦歲仰起頭。滿臉驕傲。
「真棒。去跟柳嬸要塊桂花糕吃。」秦霜揉了揉他的軟發。
秦歲乖巧地點頭。轉身跑進內院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秦烈面前。
「爹。你傷還沒好。拿刀作甚。」秦霜把欽差金印塞進懷裡。
秦烈一腳踢在腳邊的石墩上。石墩翻滾出老遠。砸在水缸邊。
「老子不拿刀。老子閨女就要去江南送死了。」秦烈扯著粗嗓門怒吼。「那幫文官全是懦夫。憑什麼讓你一個娃娃去頂雷。」
「爹。江南有千萬兩的帳要收。別人去我不放心。」秦霜直視秦烈的眼睛。
「收帳。老子去收。老子帶三千玄甲軍去。一家一家砍過去。就不信他們不交錢。」秦烈揮舞大刀。帶起一陣勁風。
「江南錯綜複雜。殺人解決不了所有問題。得把錢袋子攥在自己手裡。」秦霜按住秦烈的手腕。「爹。你在京城幫殿下穩住軍心。我才能在江南放開手腳。」
秦烈眼圈一紅。丟下大刀。單手把秦霜摟進懷裡。
「老子當年在江南打過仗。那裡的水比北疆的雪還冷。那些世家豪族養著私軍。連朝廷的兵都不放在眼裡。你去了就是活靶子。」秦烈聲音哽咽。粗糙的大手在秦霜背上拍了拍。
「他們有私軍。我有腦子。爹教過我。打仗不能怕死。越怕死。死得越快。」秦霜反手抱住秦烈的腰。
「姐。姐。」趙小虎突然從門房跑出來。手裡握著齊眉棍。大口喘氣。
「嚷嚷什麼。沒看見老子正跟閨女說話。」秦烈瞪圓了眼睛。
「不是。爹。衛將軍來了。」趙小虎指著大門外。「衛將軍帶了人。把咱們郡主府的大門給堵了。」
秦烈一把推開秦霜。彎腰撿起大刀。
「這姓衛的要造反不成。」秦烈大步走向大門。
秦霜跟在後面。手按在腿側的匕首上。
大門敞開。
衛青雲一身玄色鐵甲。手按佩劍。站在台階下。
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北境軍精銳。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