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是觸礁。」秦霜拔出匕首。聲音極冷。「水裡有鬼。」
趙小虎握緊齊眉棍。一腳踢開滾落的木桶。衝到船舷邊緣。
「水底有人鑿船。鐵牛哥。叫人在甲板兩側列陣。」趙小虎扯著嗓子大吼。
張鐵牛爆喝出聲。「兄弟們。操傢伙。」
兩百名老兵迅速從船艙底湧出。這些人雖換上灰布勁裝。骨子裡的北境軍殺氣依舊濃烈。人手一把上滿弦的連弩。箭簇直指翻滾的江面。
水下傳出更加密集的撞擊聲。木屑順著江水翻湧上來。船體微微傾斜。
「賊人在破壞龍骨。」周大壯舉著大鐵錘奔向船頭。「郡主。左弦漏水了。得去底艙堵漏。」
「大壯領十個人去底艙。用沙袋結結實實堵住缺口。絕不可讓船沉了。」秦霜語速極快。
周大壯領命。「跟我來。」他招呼幾名老兵轉身衝下底艙。
秦霜蹲下身。左手探入袖口作掩護。意念閃動。一個軍用強光手電落入掌心。她大拇指推開開關。
一道刺眼的白芒瞬間穿透江水。直達水底三丈。
強光之下。水底的黑影無所遁形。
十幾個赤條條的漢子口銜蘆葦管。手裡握著精鋼鑿子。正攀附在船底瘋狂敲擊。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一照。這群人紛紛閉緊雙眼。手裡的動作頓住。水底亂作一團。
「放箭。」秦霜厲聲下令。
張鐵牛扣動扳機。機括聲大作。兩百支弩箭撕裂水面。掀起一片白色水花。
水底瞬間爆出大團殷紅的血霧。
幾個黑影被射穿後背。掙扎兩下。浮出水面。順著湍急的水流往下游飄去。江水瞬間被染得通紅。
「水裡還有餘孽。賊人要爬上來。」趙小虎指著強光邊緣。
剩下的水鬼見鑿船不成。丟掉鑿子。抽出綁在腿上的分水刺。借著水流推力滑溜溜地往水面竄。
七八個水鬼破水而出。雙手用力摳住船舷邊緣。企圖翻上甲板。
「找死。」張鐵牛大步上前。手中大刀裹挾勁風劈下。
「啊。」一個水鬼的手腕被齊根斬斷。慘叫著跌回江里。
趙小虎齊眉棍橫掃。重重砸在另一個水鬼的面門上。鼻骨碎裂的聲音在江風中極為清晰。那人倒飛出去。砸出一大片水花。
老兵們絕不留情。弩箭近距離平射。刀斧齊下。水鬼連甲板都沒能沾到。便被殺得乾乾淨淨。
秦霜手腕翻轉。關閉強光手電收回空間。握緊匕首。
「留活口。撈幾個上來。」秦霜直起身子。
趙小虎左右張望。從甲板角落扯過一張粗麻漁網。雙手掄圓。朝著水花翻騰最劇烈的地方撒去。
漁網入水。瞬間收緊。
「鐵牛哥。搭把手。」趙小虎雙臂肌肉暴起。拼命拽住網繩。
張鐵牛撲上前抓住網繩。兩人同時發力。
嘩啦一聲。漁網被拽上甲板。沉甸甸地砸在木板上。
網裡兜著一個精瘦的漢子。那漢子大腿上插著一根弩箭。鮮血直流。
此人在網裡劇烈掙扎。手裡還握著一把分水刺。四處亂劃。割破了漁網幾根麻繩。
張鐵牛上前一步。厚重的軍靴一腳踩住漢子的手腕。用力一碾。
漢子慘叫出聲。手指一松。分水刺脫手掉落。
「把他拖出來。」秦霜走上前。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趙小虎抽出腰間的短刀。割開漁網。一把揪住漢子的頭髮。將他硬生生拽到秦霜面前。
漢子滿臉橫肉。眼神兇狠。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「要殺便殺。老子絕不開口。」
「誰派你們來的。」秦霜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臉頰。「敢截殺欽差的官船。膽子夠大。」
漢子冷笑出聲。嘴角抽搐。「江南水深。你們過不去。去江底餵魚吧。」
說罷。漢子下顎猛地用力。牙齒緊緊咬合。
「賊人要咬毒囊。」沈清音提著藥箱從中艙跑出來。大聲驚呼。
秦霜眼疾手快。左手兩指閃電般探出。兩指鉗住漢子的下頜骨。用力一卸。
咔嚓一聲。漢子下巴脫臼。嘴巴不受控制地大張。
一顆黑色的藥丸順著舌尖滾落出來。掉在甲板上。
沈清音快步走上前。蹲下身。用銀針撥弄一番那顆黑色藥丸。湊近聞了聞。
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瀰漫開來。隱隱夾雜些腐木的氣息。
「好生奇怪的毒。」沈清音眉頭微蹙。拿起手帕將藥丸包起。「中原尋不到這種藥草。這氣味。倒有幾分西南苗疆毒蟲的底子。我曾在一本殘缺的醫書上見過類似記載。」
秦霜目光微寒。西南苗疆。
魏淵的餘黨確實牽涉甚廣。這江南世家。恐怕早就和西南土司勢力勾結在一處。一張巨大的網。已經在這個大燕的錢袋子上鋪開。
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個漢子。「江南世家。還是水賊。」
漢子下巴脫臼。疼得滿頭大汗。喉嚨里發出嗬咯的聲響。眼神中透著幾分驚恐。眼珠暴突瞪著秦霜。
「不說是吧。鐵牛。把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剁下來。扔進江里。」秦霜聲音平穩。全無半點情緒起伏。
張鐵牛咧開大嘴。露出一口黃牙。抽出腰間佩刀。「郡主放心。末將最擅長剔骨頭。」
刀鋒抵在漢子的小指上。張鐵牛毫不猶豫。揮刀砍下。
鮮血飛濺。一截斷指在甲板上彈跳幾下。滾落進江水中。
漢子疼得渾身劇烈抽搐。絕望地瘋狂點頭。喉嚨里拼命擠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。
秦霜抬手制止張鐵牛。右手托住漢子的下巴。猛地往上一送。
咔吧。接回下頜骨。
「說。」秦霜匕首抵在他的頸動脈上。刀鋒劃破一點皮肉。滲出血珠。
「鹽幫。我們是江南鹽幫的人。」漢子大口喘氣。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「大當家下了絕殺令。斷不可讓欽差的船過揚州界。」
「鹽幫。」秦霜挑起半邊眉毛。語氣嘲弄。「區區鹽幫。敢明目張胆截殺朝廷欽差。背後是誰在給你們撐腰。」
「小人真的不知。小人只是底下的水鬼。只管拿錢辦事。」漢子連連磕頭。額頭在甲板上撞得砰砰作響。「大當家說。事成之後。一人賞銀百兩。知府大人會給我們洗白身份。讓我們去兵營里當軍爺。」
「金陵知府。很好。」秦霜站起身。手腕一轉。收起匕首。
「郡主。這小子怎麼處置。」張鐵牛拿刀背拍了拍漢子的臉。打得他臉頰高高腫起。
「他剛才說。想讓我們去江底餵魚。」秦霜轉身走向船頭。「成全他。綁上石頭。扔下去。」
「得令。」張鐵牛一把薅起漢子的衣領。
漢子驚恐尖叫。雙手亂舞。「你不能殺我。我全招了。你答應過留我一命。」
「我幾時答應過。」秦霜頭也不回。
張鐵牛拿繩子結結實實捆住漢子的手腳。拴上一塊百斤重的壓艙石。
撲通一聲巨響。漢子連同壓艙石一起被扔進湍急的江水中。
水面冒出幾個巨大的氣泡。徹底歸於平靜。
甲板上的血跡。被水手提著水桶。一桶接一桶沖刷乾淨。濃重的血腥味被江風吹散。
周大壯滿身水漬。從底艙爬上來。「郡主。缺口堵住了。漏水不嚴重。船匠正在用桐油加固。」
「好。讓兄弟們抓緊休息。輪班警戒。」秦霜看著波濤洶湧的江水。
船隻徹底駛出狹長的水閘通道。進入寬闊的運河主幹道。
天色漸暗。江面上突然升起一層濃重的白霧。能見度急劇下降。
江面無風。四周靜得可怕。連水鳥的叫聲都聽不見。唯有船首破開水面的輕微水聲。
趙小虎提著一盞防風燈。快步走到船頭。試圖照亮前方的水道。
「姐。這霧起得邪門。水流也變緩了。連個航標都看不見。」趙小虎壓低聲音。齊眉棍橫在胸前。
秦霜握緊匕首。目光穿透濃霧。耳朵捕捉著細微的風聲變化。
「減速。落下滿帆。」秦霜果斷下令。
水手們迅速動作。巨大的船帆在一陣牙酸的摩擦聲中慢慢降下。官船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前方的水域中央。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。
隨著兩船距離拉近。那個龐然大物逐漸清晰。
那是一艘巨型樓船。橫亘在江面正中央。徹底擋住了官船的去路。
樓船足有三層高。比官船還要龐大。船體漆黑。全無半點燈火。死氣沉沉地停泊在水面上。
巨大的甲板上。掛滿了白色的紙燈籠。江面無風。那些白燈籠卻在微微晃動。透出說不出的陰冷與詭異。
「備戰。」秦霜吐出兩個字。
張鐵牛拔出長刀。兩百名老兵再次湧上甲板。弩箭上膛。箭尖直指前方那艘掛著白燈籠的幽靈樓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