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虎感覺自己的肺像個破風箱。
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胸口和小腿的傷口在不斷流失著力氣。
三名跟著他一起闖出來的弟兄,已經倒在了這條長街上,身體很快就涼了。
對面,還站著七個人。
他們都穿著黑色的勁裝,臉上蒙著布,只露出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。
這些人是郭淮私宅里衝出來的死士。
他們不說一句話,不出一點多餘的聲音,像一群沉默的獵犬,將他圍堵在這裡。
趙小虎握緊了手裡的刀,那是從一名死去的弟兄手裡撿來的。
他自己的齊眉棍早在突圍時就斷了。
一名死士動了。
他像蛇一樣貼著地面滑行過來,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,直取趙小虎的腳踝。
趙小虎強行提氣,向後一躍。
另外兩名死士同時從左右兩側的牆壁上蹬踏發力,如同捕食的獵鷹,交叉撲來。
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趙小虎退無可退。
他心中湧起一股絕望。
他死死盯著那兩柄即將刺入自己身體的兵刃,準備在臨死前,至少拉一個墊背的。
就在此時。
「咻!咻!咻!」
數十道尖銳的破空聲,從長街的盡頭響起。
那聲音連成一片,密集如雨。
沖在最前面的三名死士,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撞擊。
他們的胸前、咽喉、面門,同時爆開數朵血花。
連哼都沒能哼出一聲,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剩下的四名死士動作一滯。
他們立刻放棄趙小虎,迅速收縮陣型,背靠背警惕地望向箭矢來處。
長街的另一頭,屋頂之上。
秦霜站在飛翹的檐角,夜風吹動著她的裙擺。
她的身後,是三十名手持連弩的北境老兵。
他們剛剛完成了第一輪齊射。
秦霜看著下方巷道里,那個渾身是血,搖搖欲墜的身影。
她看見了他身旁倒下的那三具屍體。
她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「換箭。」
秦霜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。
老兵們動作整齊劃一,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,迅速為手中的連弩更換好新的箭匣。
趙小虎抬頭,看見了那個站在月光下的嬌小身影。
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,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,只能用刀撐著地面。
「姐……」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。
剩下的四名死士,似乎接到了某種指令。
他們沒有逃跑。
其中一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梟叫,四人竟同時朝著趙小虎發起了衝鋒。
他們要在被徹底剿滅前,完成最後的任務。
殺了趙小虎。
「找死。」
秦霜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。
她從屋頂上一躍而下。
她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落葉,悄無聲息地落在趙小虎身前,將他護在身後。
「放。」
第二個指令發出。
屋頂上的老兵們再次扣動扳機。
第二輪弩箭呼嘯而至。
但這一次,那四名死士有了準備。
其中一人猛地將手中一面特製的鐵盾立在身前。
「叮叮噹噹!」
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,大部分弩箭都被擋了下來。
可還是有一支箭,穿過了盾牌的縫隙,射中了後面一名死士的肩膀。
那名死士只是身體晃了晃,便拔出箭矢,繼續前沖,仿佛感覺不到疼痛。
這四個人,是死士中的死士。
是郭淮私養在暗處的頂尖高手。
他們分別是:
使一面鐵盾的巨漢。
用一對分水刺的瘦高個。
還有一個持長劍的中年人。
最後那個受傷的,用的則是一把軟鞭。
他們突破了箭雨,瞬間就衝到了秦霜面前。
巨漢的鐵盾如同移動的城牆,橫衝直撞而來。
「小虎,退後。」
秦霜頭也不回地說。
她不退反進,迎著那面鐵盾沖了過去。
在即將撞上的瞬間,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下一滑,像一條魚,從盾牌的下方鑽了過去。
巨漢一擊落空,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形不穩。
秦霜已經出現在他身後。
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。
匕首的鋒刃,精準地划過巨漢沒有任何防護的腳後跟。
巨漢發出一聲悶哼,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。
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回頭看看敵人。
使分水刺的瘦高個和持長劍的中年人,左右夾擊而至。
分水刺招式詭異,專攻下三路。
長劍則堂堂正正,直刺秦霜的心口。
秦霜腳尖在倒地的巨漢背上一蹬,身體騰空而起。
她避開了分水刺的絞殺,同時在空中伸出匕首,用刃背在刺來的長劍劍脊上輕輕一搭。
「叮!」
一聲脆響。
持劍的中年人只覺得一股巧勁傳來,手腕一麻,長劍差點脫手。
他的招式出現了片刻的凝滯。
高手的對決,勝負只在這一瞬間。
秦霜的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,避開了從另一側襲來的軟鞭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柄長劍的劍刃上。
劍刃上泛著一層極淡的藍黑色光澤。
在與她的匕首碰撞時,一絲黑色的液體被颳了下來,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。
「滋啦。」
石板上冒起一縷青煙,留下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斑點。
兵刃上有毒。
秦霜心中有了判斷。
她不再與他們硬碰。
她的身法變得更加飄忽。
她就像一隻穿花蝴蝶,在三人的攻擊中閃轉騰挪。
她不出手,只是躲。
那三人卻越打越心驚。
他們所有的攻擊,都像是打在棉花上,用不上一絲力氣。
這個小女孩的身法太快,太詭異了。
「殺!」
持劍的中年人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發出一聲低吼,不再保留,劍招變得大開大合,一招快過一招,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。
瘦高個的分水刺也化作兩道毒蛇,封死了秦霜所有的退路。
受傷的軟鞭死士則遊走在外圍,尋找著致命一擊的機會。
秦霜突然停了下來。
她就站在三人的包圍圈中心。
面對著中年人勢在必得的一劍,她沒有躲。
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她身體的瞬間,她抬起左手。
她的左手上,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一模一樣的匕首。
她用兩柄匕首,精準地夾住了長劍的劍身。
中年人想要抽劍,卻發現長劍像是被鐵鉗焊住,動彈不得。
他心中大駭。
秦霜對著他,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表情。
她雙臂猛然發力,交叉一錯。
「鏘!」
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。
那柄餵了劇毒的百鍊精鋼長劍,竟被她用兩柄匕首,硬生生折斷了。
中年人看著手中的半截斷劍,愣住了。
秦霜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。
她鬆開斷劍,身體前沖,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,從他大張的嘴巴里,貫入,從後頸透出。
一擊斃命。
幾乎是在同時,瘦高個的分水刺也到了她的後心。
可他刺中的,只是一個殘影。
秦霜的身影,出現在了他的側面。
瘦高個感覺脖頸一涼。
他低頭,看見自己的胸口噴出大片的血霧。
他想不明白,對方是什麼時候出手的。
軟鞭死士是最後一個。
他看到同伴在瞬息之間被盡數反殺,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恐懼。
他想退。
可他剛一轉身,就感覺腳下一緊。
他自己的軟鞭,不知何時纏住了他的腳踝。
他重重地摔倒在地。
秦霜像一個幽靈,站在他的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「郭淮派你們來的?」她問。
那名死士只是死死地盯著她,一言不發。
「不說是嗎?」
秦霜抬起腳,踩住了他握著軟鞭的手。
她緩緩用力。
「咔嚓。」
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長街上響起。
那名死士疼得渾身抽搐,卻依舊咬緊牙關,沒有發出一絲聲音。
秦霜收回了腳。
她知道,從這種死士口中問不出任何東西。
她舉起匕首,結束了他的痛苦。
長街恢復了寂靜。
只有風聲,和趙小虎粗重的喘息聲。
秦霜走到他的身邊,將他扶起。
「還能走嗎?」
「死不了。」趙小虎咧開嘴,笑了一下,牽動了傷口,疼得齜牙咧嘴。
遠處的屋頂上,一道人影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郭淮攥緊了拳頭。
他沒想到,自己最強的三名死士,竟被一個六歲的女童,如此乾脆利落地反殺了。
他對著黑暗打了個手勢,身影消失在夜幕中。
秦霜帶著趙小虎和老兵們迅速撤離了現場。
天光大亮。
知府衙門傳出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。
金陵知府,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書房之內。
是中毒而亡。